海风带着咸腥味一阵阵扑上来。
篝火在沙滩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张亿遥已经喝了第四杯了。
她其实不太能喝,但毕业旅行嘛,老痒搞来两箱啤酒,嚷嚷着“不醉不归”,几个女生起哄架秧子,她就跟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辛辣的暖意。
张亿遥眯着眼睛靠在朋友的肩膀上,看那群男生围着篝火又蹦又跳,老痒跳得像个抽风的螃蟹,笑得她肚子疼。
“遥遥,再来一杯!”
“不来了不来了——”
她摆摆手,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嘴角却还是弯着的:“再喝我就躺这儿了。”
朋友笑着把她往旁边一推,自己跑去跟老痒抢麦克风唱歌去了。
张亿遥歪在沙滩椅上,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耳边是乱七八糟的音乐声和笑声,她半阖着眼,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偏头往四周看了看。
吴邪不在。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张亿遥眨了眨眼,撑着椅子站起来,步伐有些踉跄地往沙滩边缘走去。
篝火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了,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找了一圈,终于在海边的一块礁石旁边看见了他。
吴邪一个人坐在沙滩上,面朝大海,背影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张亿遥踩着软绵绵的沙子走过去,在吴邪身边一屁股坐下。
酒劲儿上来了,动作有点大,溅起的沙子落了吴邪一裤腿。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张亿遥歪着头看吴邪,语气里带着点迷迷糊糊的埋怨。
吴邪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了笑:“里面太吵了,出来吹吹风。”
“那你怎么不去跳舞啊?”
张亿遥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天上的星星。
“我不太擅长这个。”吴邪摸了摸鼻子,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
张亿遥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会呀,上次学校舞会你跳得很好啊。”
吴邪怔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个画面——
那是去年圣诞舞会的事。
吴邪和张亿遥恰好抽到了同一组。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的手指搭在他肩上,距离近得吴邪能闻到张亿遥身上淡淡的香味。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吴邪不小心踩了张亿遥一脚,她笑着骂他笨,他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有一瞬间,吴邪的脸凑得离她特别近。
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拂在自己脸上,像羽毛一样轻。
吴邪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
后来他一直在想,如果不是音乐刚好结束,如果不是灯光忽然亮起来,他会不会——会不会就那样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你脸红了。”
张亿遥的声音忽然在吴邪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带着一点点酒意的含糊。
吴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
他咳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是风吹的。”
“风还能吹出红晕来呀?”
张亿遥笑了,凑近了看着吴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哦——我知道了,吴邪你也喝醉了。”
“我没醉。”
吴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他确实没怎么喝,就陪着老痒喝了两杯,那点酒量还不至于让他醉。
张亿遥却不信,歪着脑袋看了吴邪两秒,然后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嘴硬。好好好,你说没醉就没醉吧。”
吴邪被张亿遥这副哄小孩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月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银线,潮水一涨一落,发出有节奏的低响。
安静了一会儿,吴邪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惆怅:“不知道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以后还有没有时间能聚在一起。”
张亿遥侧过头看吴邪,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别人我不知道。”
她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醉醺醺的样子。
“但是我和吴邪你,肯定会经常联系,经常聚在一起的。”
吴邪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不确定。
张亿遥笑了,伸手锤了一下吴邪的肩膀,带着点酒劲儿的蛮横:“不然你来北京找我呗,我罩着你。”
吴邪忍不住笑了一声:“为什么?”
海风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张亿遥的脸忽然凑了过来。
太近了。
近到吴邪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酒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清甜气息。
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透过那几厘米的空气传过来。
张亿遥的眼睛里映着吴邪的影子,月光把她的轮廓柔化成一幅画。
她盯着吴邪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为什么?”
吴邪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咚咚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得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舌头发僵,脑子发空,所有打了好几天的腹稿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此刻吴邪只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
“其实——”
吴邪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一根手指忽然抵上了他的嘴唇。
带着薄茧的指腹,温热的,贴在他的唇上,力度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嘘。”
张亿遥眯着眼睛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和醉酒后混合而成的那种沙哑:“别说,我知道。”
吴邪愣住了。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她怎么知道?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张亿遥的脸又近了一寸。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吴邪的嘴唇。
一瞬间,吴邪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所有思维全部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