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国位于拉贝尔大陆的东南角,以音乐和雕塑闻名。伊瞳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受邀去举办独奏会——用她那把据说能唤醒沉睡精灵的竖琴。
她出发前还给安安发了消息:「等我回来给你们开专场!到时候让库库鲁那个音痴也听听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安安当时还在库库鲁怀里看奏折,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库库鲁瞥了一眼屏幕,冷哼:"她那竖琴弹得再好,也比不上你唱歌好听。"安安红着脸掐了他一下:"我哪有唱歌!"
一切都那么平常。
直到第三天深夜。
安安正靠在库库鲁肩头昏昏欲睡,忽然,眉心的共生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那枚印记深处,某个与她灵魂相连的方向。像一根琴弦,被人猛地拨断。
她猛地惊醒,捂住心口,脸色煞白。
"安安?"库库鲁瞬间警觉,异色瞳在烛光下寒光凛冽,"怎么了?"
"伊瞳……"安安的声音在发抖,"我感觉到伊瞳的……不对劲。她的神力波动,突然断了。就像……就像灯被人掐灭了一样。"
库库鲁一把扣住她的手,通过共生印记探查。果然——伊瞳的生命体征还在,但那股属于她的、明亮的音乐系神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衰减。更可怕的是,在她的神力核心处,缠绕着一股极其隐蔽的黑暗气息。
不是曼陀罗的腐朽,不是塔巴斯常用的黑魔法。这股气息更古老,更精巧,像一根绣花针,精准地刺入了伊瞳声带对应的灵脉节点。
"是'缄默之刺'。"库库鲁脸色阴沉如水,"塔巴斯从哪里翻出来的上古禁术。"
"'缄默之刺'?"
"一种专门针对声音系精灵使者的诅咒。"库库鲁站起身,已经开始穿戴王袍,"中咒者不会死,但声音会被永久封印。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解咒之法,声带灵脉会彻底枯萎,从此——"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永远不能说话"这几个字,但安安已经听懂了。
她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走!去艺术国!"
"你留下。"库库鲁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塔巴斯的目标很可能是你。她偷袭伊瞳,就是为了引我离开你身边。"
"那她更应该成功了!"安安眼眶发红,一把推开他的手,"如果伊瞳因为我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库库鲁,你不能每次都让我留在后面!"
两人对峙了一瞬。安安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倔强——不是撒娇,不是任性,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库库鲁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小花,已经不是当初那朵只能躲在花盆里的小花了。她要走出去。不是逃离他的圈子,而是替他分担风雨。
"好。"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决定,"我们一起去。但你必须寸步不离跟着我。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是因为——"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发疼,"我做不到让你再出任何事。"
艺术国的皇家剧院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伊瞳躺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脸色苍白如纸。千韩和淑馨守在床边,一个眼眶红肿,一个平板上的数据在疯狂报警。
"安安!"千韩看到两人进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伊瞳她……她刚才在台上唱到一半,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医生说声带没问题,但就是……就是开不了口!"
伊瞳躺在床上,看到安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气音。她急得眼泪直流,拼命用手比划着——安安看懂了,她在说:演出到一半,有个黑影从观众席飘过去,然后我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安安握住伊瞳的手,闭上眼,调动花之法典的力量,试图探查那股诅咒的来源。
然而,当她的神力触碰到伊瞳声带灵脉的那一刻——
"唔!"安安闷哼一声,被一股反震的力量弹开。那股黑暗气息竟然带有"反弹"属性,专门克制治愈系的神力!
"不行……"安安额角渗出冷汗,"我的神力被挡回来了。这诅咒……像是专门为我设计的。"
库库鲁的脸色更难看了。塔巴斯太了解他们了——知道安安的治愈神力是共生体系的核心,所以设计了这种"反弹型诅咒",让安安无法施救。这样一来,要么看着伊瞳失声,要么强行突破反弹导致自身神力受损——无论哪种,都是塔巴斯想看到的。
"让我来。"库库鲁上前一步,右眼金瞳亮起。
"不!"安安突然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你的王权神力属攻击系,碰到反弹型诅咒会更严重!你忘了上次你强行压制我失控时的反噬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库库鲁咬牙,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看着她烂在这里?"
"我有一个办法。"安安深吸一口气,看向淑馨,"你把那股诅咒的能量图谱调出来。我要看它的结构。"
淑馨立刻将全息投影调到最大。安安盯着那团黑色的、带着倒刺的能量结构,脑海中飞速运转——这是她这几天在藏书阁看的《远古咒文考》里的知识。
"这不是纯粹的黑暗魔法……"她喃喃自语,"它的核心,有一段是空的。像是一个……缺口。"
她猛地抬头,看向库库鲁:"共生!如果我们两个人的神力不是直接冲进去,而是通过'共振'的方式,从内部把它震碎呢?就像——就像用正确的频率去敲碎玻璃杯一样!"
库库鲁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燃起一丝光亮:"你是说……用你的治愈神力做'频率',用我的王权做'振幅'?不直接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
"对!"安安用力点头,"但需要一个载体——需要一个能把两种力量同时导入伊瞳体内,又不触发反弹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伊瞳那把放在角落的竖琴上。
"她的竖琴。"安安走过去,指尖轻抚琴弦,"这是她和音乐系精灵的契约之物,本身就带有她的神力印记。如果我们把共振频率通过琴弦传进去……"
库库鲁没有犹豫。他走到安安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同时按在竖琴的共鸣箱上。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嗯。"安安闭上眼,花之法典的虚影在身后展开。粉色的神力顺着她的掌心,流入竖琴。库库鲁的金光紧随其后,像一层铠甲,包裹住那股温柔的力量。
两种神力在琴弦上交汇,没有碰撞,没有对抗,而是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频率——一种既不属于治愈也不属于攻击,而属于"共振"的频率。
安安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嗡——
一声空灵的泛音在休息室里荡漾开来。那声音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伊瞳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处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倒刺虚影——那是"缄默之刺"的本体外显。它在那股共振频率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像玻璃杯在高频声波中即将碎裂。
"再来!"库库鲁低喝,两人的神力同时加大输出。
安安咬紧牙关,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滑动,弹奏出一段她从未学过的旋律——那是共生印记在引导她,是她和库库鲁灵魂共鸣的产物。
啪——!
黑色倒刺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伊瞳猛地张嘴——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一声清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安……你弹的是什么鬼东西啊……我的嗓子……"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千韩喜极而泣,扑上去抱住伊瞳。淑馨的平板显示"诅咒已清除,声带灵脉恢复中"。
安安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库库鲁一把捞进怀里。
"你没事吧?"他声音沙哑,检查着她的神力波动。
"没事……就是有点累……"安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看,我没给你拖后腿吧?"
库库鲁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这个吻里带着后怕、骄傲和无限的怜惜。
"没有。"他在她唇间低语,"你从来都没有。"
而休息室窗外,夜色中,一片黑色的玫瑰花瓣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塔巴斯的脸在暗处扭曲——她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而且这一次,失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彻底。
"共生共振……"她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既然正面破不了……那就从内部,把它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