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雕花的喜轿晃得苏晚头晕,盖头下露出的指尖还泛着白。
三天前嫡姐苏雨柔哭着跪在侯夫人院里,说死也不嫁给那个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顾晏廷。
坊间都传那人是泥腿子出身,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前两门亲事女方都是拜堂前就暴毙,明摆着的克妻命。
侯夫人转头就派人把她从柴房拎了出来,扔了件大红喜服在她脸上。

你姐姐金枝玉叶,去了就是送死,你命贱,替她嫁过去,也算你为侯府做贡献了。
她当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饿了三天的肚子咕咕叫,只能看着那些仆妇把喜服往她身上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喜轿落地的动静拉回她的思绪,外面鞭炮声响得震耳朵,有人踢了轿门,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进来。
苏晚的心脏跳得快蹦出来,指尖攥着喜服的下摆,咬着牙把手放了上去。
那手很烫,力道也大,轻轻一握就把她的手整个裹住了,稳得很,扶着她下轿的时候连晃都没晃一下。
拜堂的时候她全程低着头,只能看见面前那人玄色喜服的下摆,绣着金线的云纹,看起来贵气逼人,半点不像坊间传的那样穷酸。
进了喜房,她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完了,听说他洞房前都要先拷打新娘的,不会今天就要死在这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盖头突然被人用秤杆挑开,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眯了眯眼。
映入眼帘的男人穿着大红喜服,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确实有点冷,可那张脸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公子都好看。
顾晏廷低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小姑娘,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兔子,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嘴唇红得像沾了蜜,指尖攥着被褥,指节都泛白了。
他挑了挑眉。

苏雨柔?
苏晚的脸唰一下就白了,骗婚可是大罪,要是他现在发怒,直接把她送回侯府,侯夫人肯定会把她打死的。
她咬了咬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我、我不是苏雨柔,我是苏晚,侯府的庶女,是侯夫人逼我替嫁的,你要是生气就罚我,别、别迁怒我娘好不好?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她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能让她娘在侯府好过点,怎么都行。
预料之中的怒火没等来,手腕反而被人握住了,男人的手心很热,力道很轻,没弄疼她,反而轻轻把她拉了起来。

跪什么,地上凉。
苏晚懵了,抬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要掉不掉的。
你、你不生气吗?我不是你要娶的嫡女,我是庶女,我、我什么都不会的。

顾晏廷抽了帕子,动作有点生硬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帕子上还带着松枝的清香味,很好闻。

我要娶的本来就不是苏雨柔。
这下苏晚更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懵了的小松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口突然传来仆人的通报声,说侯夫人带着苏雨柔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跟顾大人说。
苏晚的脸瞬间就白了,她们怎么来了?肯定是来揭穿她的,说不定还要让顾晏廷把她赶出去。
她下意识往顾晏廷身后躲了躲,指尖攥着他的喜服袖子,声音都在抖。
怎么办,她们肯定是来让你把我送回去的,我不想回去,回去会被打死的。

顾晏廷按住她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可语气却软得不行。

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门外,侯夫人拉着娇滴滴的苏雨柔,脸上堆着假笑,一看见顾晏廷出来,立刻就开了口。

顾大人啊,真是对不住,之前是我们府里的下人搞错了,把庶女错抬了过来,你要娶的是我们家嫡女雨柔,我这就把人给你送来了,那个庶女我这就领回去处置,绝对不耽误你大婚。
苏雨柔站在旁边,含羞带怯地抬头看了顾晏廷一眼,脸颊泛红,她之前是听说顾晏廷长得丑才不肯嫁,刚才偷偷看见他的脸,魂都快勾走了,这样的男人,就算克妻她也认了。
顾晏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扫过她们母女俩,冷笑了一声。

哦?处置?你想怎么处置我的夫人?
侯夫人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