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很轻很浅。
“温烬禾,你听着。”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字地说,“我会回来。不管多久,我会回来找你。”
温烬禾闭上眼。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眉心,痒痒的,但她笑不出来。
那天晚上,饶子送她到家楼下,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我明天走。”他说,“东西不拿了,你帮我收着。”
温烬禾点头。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饶子站在路灯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单肩挎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和平时一模一样。温烬禾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围巾里,哭了。
他走得很彻底。
第二天温烬禾去他家——那间他和母亲租住的老旧筒子楼——门虚掩着,里面已经空了。床板上只剩一层薄褥子,书桌上干干净净,连一张纸都没留。衣柜里还有几件旧衣服,都是他穿不下的。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书你都留着。钥匙你也有。我会回来。”
没有日期,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温烬禾把便签攥在手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东西,不流血,但空得发疼。
后来的日子,她照常上学,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只是斜后方那张桌子,再也没有人坐了。周三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让她不敢回头。
她没有删掉他的号码。她给他发过消息,一条,两条,十条。全部石沉大海。她打过电话,那边永远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围巾上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她有时候会把脸埋进去闻,可什么都闻不到了。
春天来了,夏天来了,秋天来了。她升了高二,又升了高三。图书馆靠窗第三个位置,她偶尔还去坐,但不再看诗了。她开始看新闻,看纪实文学,看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不会突然消失的东西。
她把他留下的那把旧钥匙穿在一根红绳上,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钥匙是铁的,冬天凉,夏天暖,她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高三那年,她填了新闻系的志愿。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想记录真实的东西。”
其实她心里知道,她只是想找一个方式,把那些可能消失的东西留住。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去了老街。旧书店已经搬走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摸了摸胸口的钥匙,还在。
她以为她会一直记得。
可命运有时候比小说更残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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