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酒馆舞曲

他想了一堆，最后只干了最实在的一件事——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看到便签了。你那边有事随时说，我都在。”

然后他坐在那儿，把那杯杨枝甘露慢慢喝完了。

上了飞机之后，魏怡的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她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放着歌，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窗外的云层白晃晃的，她的脑子却乱成一团浆糊。昨晚挂掉姥姥电话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姥姥说叔叔婶婶趁着她不在老家，想把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连她爸妈的骨灰盒都从寄存的地方拿走了，说是“家里人的事儿家里人处理”。

她当时攥着手机站在吧台后面，手指冰凉，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就是订票、收拾东西、叫车去机场，整个过程她都是机械的。临走的时候她想过要不要给六月发个消息，但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先写张便签放吧台上吧，等落地了再跟他说。

可上了飞机之后她又开始后悔了。昨天刚跟人家说完“行知道了”，第二天人就没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慌。

飞机落地之后她打开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六月的那句：“看到便签了。你那边有事随时说，我都在。”

发送时间是她起飞后没多久。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机场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在公共场合红了眼眶。

她没回那条消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她把那条消息截了个图，存进了收藏夹里。

从机场到她姥姥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六月。想他坐在吧台旁边啃花生米的样子，想他在江边走路的时候总走她外侧，想他昨天下午挡在她前面的时候那句“再来一次我不客气了”。她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立刻给他打个电话，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到了姥姥家，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开门就拉着她的手哭了，说那几个不是人的把你爸妈骨灰都给搬走了，说要是不配合过户就不还。魏怡拍了拍姥姥的后背，声音挺稳的：“姥姥别哭，我来处理。”

她把姥姥扶进屋里坐下，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下来了，老家的冬夜比东北冷得更透，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凉。

她终于拿起手机，翻出六月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我到了。家里出了点事，等我处理完跟你说。”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隔了不到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六月回得特别快：“行。别一个人扛。我电话不关机。”

魏怡看着那行字，阳台上的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但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暖起来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