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破碎微风

张若欣和尹妹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说是看电影，其实尹妹的心思完全不在屏幕上——他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发什么消息。

张若欣注意到了。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有事？”

“没有。”尹妹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过了三秒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你从刚才到现在看了八次手机。是不是公司那边催你回去上班？”

“不是。”尹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她那边挪了挪。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是张若欣的——不是情侣款，就是她的。他自己的衣服搬过来之后还在行李箱里没来得及整理，早上随手抓了件她的穿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他也不嫌紧，就那么穿着晃了一整天。“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我具体做什么工作。”尹妹把一条腿盘上沙发，侧身面对她，“上次你说你做跟声音有关的工作，我说很厉害。然后我就没好意思往下说——因为我也是。”

张若欣把怀里的抱枕放到一边，转过头看着他：“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做声音的。”尹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我呢，是个主播。在抖音，公会听潮阁——是个语音厅公司。我们公司签约的歌手都做虚拟主播，不露脸，用虚拟形象加动捕直播。唱歌、聊天、偶尔打PK。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在屏幕前面蹦跶。我的粉丝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只知道我的声音。他们都管我叫大哥。”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讲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眼睛看她的反应，那个眼神张若欣见过——十二岁那年他把期末考试的成绩单递给他妈看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张若欣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你笑什么？”

“你的粉丝叫你大哥？”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笑得弯弯的，“你这个名字——尹妹——然后他们叫你大哥？”

“对。”尹妹认命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笑了好几年了。每次开播弹幕都在刷‘大哥来了’‘大哥今天唱什么’。我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我也改不了。我们公司总裁说这个名字反而有辨识度，不让改。”

张若欣笑得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尹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笑够了没有？我可是认真在跟你坦白职业。”

“够、够了。”张若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笑意压下去，然后把手从脸上拿开，“那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也是主播。”

尹妹的手停在半空中。

“在抖音。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有两个号。一个叫‘欣欣子’，是打PK娱乐的，十二点之前用虚拟形象直播。”她顿了顿，看着尹妹的眼睛，“另一个叫‘欣然入梦’。十二点之后做助眠。不露脸，没有摄像头，只有黑屏和我的声音。触发音、白噪音、催眠引导——就是让失眠的人听着我的声音入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