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隔壁的星光

“今天限号。打车回去。”

“我送你。”

“你又不顺路——”

“送你。”崔十八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被雨淋湿了半截，“下雨天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而且你这个点回去，盼盼肯定在等你。我得确保你安全到家，不然盼盼会记恨我。”

“盼盼不会记恨任何人。它对谁都摇尾巴。”

“那不一样。”崔十八看着雨幕，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依然清亮分明，“你回去它摇尾巴跟平时不一样。它平时对我摇尾巴是‘你好’，对你摇尾巴是‘你怎么才回来’。你看它尾巴的弧度。你是正主，我是顺便。”

林初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鞋尖有点湿了，皮鞋上沾了几滴雨水。她忽然觉得今天选来选去最后选了碎花裙是对的——不是因为她觉得碎花裙更好看，而是因为崔十八站在雨里把伞偏过来的时候，碎花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她希望这个画面在崔十八眼里不要太难看。

车来了。崔十八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先上车，然后自己收了伞坐进去。车厢里很暖，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窗外的霓虹灯抹成一片模糊的暖光。司机师傅放了首老歌，是林初夏出道第一张专辑里的主打。林初夏听到前奏的时候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姑娘，这歌好听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闺女特别喜欢这个歌手，叫什么来着——林初夏。天天在家放。”

“挺好的。”崔十八在旁边接话，语气一本正经，“我也觉得她唱得好。”

林初夏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跟司机聊：“师傅你眼光不错。”

到了兰亭苑门口，雨还没停。崔十八撑着伞送她到楼下，在单元门前收伞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牛皮纸袋。

“差点忘了。给你。”

林初夏接过来打开——是一张黑胶唱片。她翻到正面，封面上的侧脸在昏黄灯光里微微垂目，是去年那张专辑的黑胶限量版，右下角还有她的亲笔签名。但这不是她自己签的，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他签过。

“这张我找了很久。”崔十八说，声音穿过雨幕，清朗而清晰，“之前家里那张是普通的。这张是你签名版的，在一个二手唱片网站上挂了好久，上周被我蹲到了。”

“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贵。”

“崔十八。”

“好吧，比你专辑定价贵一点。但是，”他顿了顿，把还在滴水的伞尖往地上磕了磕，“你去年那张专辑，黑胶版最后那段钢琴solo，值这个价。”

雨水从单元门的雨棚边缘滑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挂成一道细密的水帘。林初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唱片，又抬头看了看他——他右肩的衣服被雨淋透了，贴在皮肤上，头发上还挂着几滴雨珠，睫毛也是湿的。

“你肩膀湿了。”

“没事。”

“上去擦擦吧。我给你拿条毛巾。”

“不用——”

“上去擦擦。”林初夏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放软了一点，像一根羽毛在句末轻轻落下来。她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盼盼听到动静从客厅里窜出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崔十八低头看了看盼盼。盼盼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看了看林初夏，然后又看了看他。金毛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摇着尾巴转身跑回客厅，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扶手上，做了一个“我在看但我不打扰”的姿势。

“它比你懂事。”林初夏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备用拖鞋——小十八来的时候穿的那双，“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