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林初夏想了想,补了一句,“刚录完专辑,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那我刚才把你叫住,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然后她垂下眼,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化了一半的冰粉,“你上来正好。我想跟你说——上次你改的那个副歌,我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崔十八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指推了推啤酒罐的拉环,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林老师,你这样夸人,压力很大的。”
“有什么压力?”
“就是——”他抬起眼睛看她,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很深,他的声音放轻了,像原本明亮的灯光被调暗了一档,但依然干净清晰,“你听过的歌比我吃过的盐还多。你说好,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林初夏说,“我认真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包间里安静了几秒。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刚才那段对话好像已经不是单纯在聊音乐了,需要各自缓一下。
崔十八把啤酒罐的拉环拉开,喝了一口,然后往椅子背上靠了靠。他的姿势终于从刚才的微喘和惊讶中松弛下来,回到了那种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状态。
“你经常一个人吃饭?”他问。
“看情况。忙的时候跟团队吃,不忙的时候就一个人。习惯了。”
“一个人吃和一群人吃,你觉得哪个更舒服?”
林初夏想了想:“分跟谁。跟自己待着舒服的人一起吃饭,比一个人吃更好。”
崔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崔十八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赵太阳在找我,说甜点上来了我不吃就归他了。”
“那你快去吧。”
崔十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一起?”
“你先吃,我坐一会儿就走。”
“行。”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林初夏在包间里多坐了一会儿。她把最后一点冰粉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排,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暖暖的光。
她下楼的时候,那桌听潮阁的人已经吃到尾声了。赵太阳正拿着勺子跟最后一块甜点作斗争,其他人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崔十八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跟身边戴眼镜的同事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在众人的嘈杂中依然很有辨识度,清朗而不尖利,像一条明亮的丝线穿过层层布料。
她没有过去打招呼,直接走出了店门。阿梨追出来塞给她一袋打包好的烤饵块,“带回去吃。”
“你每次都这样。”林初夏接过袋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拿走了。”
林初夏笑了笑,拎着那袋烤饵块往停车场走。九月底的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把开衫裹紧了一点。
车停在梨园对面的地下车库,走过去大概五分钟。她走到车库入口的时候,远远听见一阵喧哗声——不是那种喝醉酒的吵闹,而是有点乱的、好几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动静。
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停下了脚步。
车库里,就在电梯口附近,崔十八被三个年轻女孩堵在了消防通道的入口处。他背靠着墙,手里还拿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姿势看起来还算放松,但她注意到他握易拉罐的手指是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