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周漪的铁衣训练进行了一下午，在下课铃声响起后，铁衣与地面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声音，倒成一片的新生一班学员们激起一片尘土。

漪缓缓深吸口气，向远处招了招手，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飘然而至，似乎只是几次点地就来到了她身边，向她点了点头后，转向一众学员们。

一圈圈炫目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三黑，竟然足有七个之多。

魂圣，这竟然是一位七十级以上的魂圣级强者。在魂师之中，他已经接近顶峰啊！而他的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只是眼神的沧桑和外表的年轻并不相符。

双手抬起，柔和的绿色开始从他掌心之中生长出来，他身上的第七个魂环黑光缭绕，只见他摇身一晃，竟然就那么消失了，绿色的树叶疯长，转瞬间，那七环的强大存在竟然化为了一株参天大树。

似乎有清风吹过，一片片碧绿的树叶从那有着巨大伞盖的大树上飞出，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一片，轻巧的落在九十一名新生一班的学员们身上。

每个人都感受到一份无比舒适的清凉，清凉瞬间传遍全身，无论是酸痛之极的肌肉还是被铁衣磨破的伤口，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甚至连他们的体力也在一点一滴的逐渐复苏。唯有魂力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受到那碧绿的树叶影响。

碧光缭绕，释放完那九十一片树叶之后，参天大树迅速回缩，转眼间又变成了先前的白衣男子，他向周漪点了点头，周漪则恭敬的向他弯腰鞠躬，那男子就像来时一样，宛如一阵风般离去了，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和周漪有过一句交谈。

学员们先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疲倦感依旧存在，但身体突破极限之后，更有着难言的快感。

周漪看着一个个站起的学员们，淡淡的道：“我必须要说，你们给了我一个惊讶的答案，今天，没有人会被淘汰。”

此言一出，学员们顿时忍不住欢呼起来，尤其是跑的圈数最后的几名学员更是如释重负。

周漪道：“你们应该感谢霍雨浩，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给你们的惩罚，我布置的任务是要求你们一直跑到下课铃声响起时再计算圈数，但是，除了霍雨浩之外，你们没有一个从头跑到尾的，但是看在你们最后能够在他的带动下燃烧起几分血性的份上，就不再进行惩罚了。”

“从现在开始，新生一班的班长为霍雨浩，如果有人要向他挑战，王冬你负责接战。”

周漪点了点头，道：“解散。每个人把自己的铁衣带回去。明天是其他老师给你们上理论课，我建议你们好好冥想，将今天体能课的提升与意义消化干净。后天下午又是我的课。到时候，我希望不要再看到任何一个废物。”

“是。”众学员哄然应诺，不过他们却并没有一哄而散，而是集体冲向了霍雨浩，猛的将他抛入了空中。

放学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全暗，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把整座校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林栖梧走了几步之后侧头看了顾疏琳一眼，她正低头思考着什么，银灰色的发尾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下来，在余晖里泛着暖调的紫。林栖梧在她直起腰来的时候开口说，“要不要出去逛逛？”

顾疏琳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想回去看书。”

“都累了一天了，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嘛。”林栖梧往顾疏琳旁边凑了凑，“你也多给我讲讲魂导器嘛，我也想多学一点，而且给别人讲课你也会理解的更多，教学相长嘛。”

林栖梧对着顾疏琳眨眼睛，老实说，顾疏琳其实不吃撒娇这一套，但看着林栖梧这双灰青色双眸，心中的戒备就自然地松懈了，而且确实如她所说，教学相长，可能自己的确能从教别人中找到自己的不足。

“好吧，那就少逛一会。”

林栖梧笑着说了句你最好了，两人就出了宿舍，沿着学院主干路朝东门走去，一路上顾疏琳滔滔不绝，但却讲的很细致，林栖梧也学到了很多原著没有的知识。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院东门附近，此刻天色渐晚，空地边缘有几盏魂导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圈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油脂烧热后的焦香、鱼肉的鲜甜以及某种让舌尖自动分泌口水的香料气味。

林栖梧的脚步顿住了，她吸了一下鼻子，那种香气钻进鼻腔的时候她脑子里某根弦猛地被拨了一下。

“走！”她忽然伸手拉了一下顾疏琳的胳膊，没等对方反应就朝那个香气的方向快步走过去，顾疏琳被拉得偏了一下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袖口，没有挣开，只是跟着她的步伐调整了速度。

空地的角落支着一个小小的烤鱼摊：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排串好的鱼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摆着各种调料罐。灶台是用几块砖临时垒起来的，底下烧着炭火，火舌舔着铁网，铁网上正架着一条烤到金黄的青鱼，油脂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白烟裹着香气往上升腾，摊子后面站着一个蓝发的少年正在翻鱼，抬头看见她们走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霍雨浩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同班同学虽然话不多，但灵眸告诉自己，她们是这个班修为最高的两人，感觉也不太像会来校外闲逛的样子。

林栖梧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你竟然还会烤鱼？”

霍雨浩这才回过神来，“以前我都是自己做饭吃，你们要尝尝吗？五个铜币一条。”

“好，我们要两条。”林栖梧拿出十枚铜币放下，然后拉着顾疏琳在摊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炭火舔着鱼皮，油脂从肉里慢慢渗出来，在鱼皮表面聚成细小油珠滚落，落在炭上炸开一小阵白烟，霍雨浩的动作很麻利，翻面的时候洒了一撮盐和孜然，又刷了一层薄薄的酱汁，动作流水一样顺畅。不多时两条鱼被分别装在洗净的宽叶上递到她们面前，鱼皮烤成了均匀的金棕色，焦脆的表层裂开几道纹路，露出底下嫩白微黄的鱼肉，热气裹着紫苏和香料的复合香气迎面扑来。

林栖梧吹了吹就把鱼肉往嘴里送，焦脆的鱼皮在齿间裂开发出清脆的轻响，接着是鲜嫩滚烫的鱼肉，汁水混着香料在舌尖化开，紫苏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脂的厚重，孜然的微辛在尾调上淡淡地收尾。她闭上眼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睁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值了——

林栖梧刚想再吃一口，然后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抑着但还是漏出来的抽息。

林栖梧偏头看去，顾疏琳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条鱼，刚咬了一口送进嘴里，此刻正低着头，银灰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栖梧看见了她下巴上有一小滴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顺着下颌的弧线滑落，滴在拿着鱼的手背上。

林栖梧愣住了，下一秒顾疏琳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又快又轻，但没来得及完全藏住，她的眼眶边缘泛着一圈薄薄的红，灯光映在湿润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你怎么了？”林栖梧赶紧凑了过去，声音压低，“鱼太辣了？还是你被烫到了？”

顾疏琳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林栖梧看见她那双墨紫色的眼睛里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她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极轻的鼻音，“实在太好吃了，人活着就是为了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诶？”

顾疏琳低头看着手里的烤鱼，一字一句，“鱼皮烤到焦脆，但鱼肉一点都没老，香料从鱼腹渗进去，每一口都有味道，从外到内是一致的。紫苏的味道没有压住鱼本身的鲜，反而把油脂的腻带走了。火候正好，翻面的时候没有破皮，说明他对炭火的温度控制到了很高的精度。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会有结果的！”

林栖梧听着她用分析魂导器的方法分析一条烤鱼，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弯了起来。

她看着顾疏琳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在此刻柔和，眼尾还留着一点红，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鱼肉，连嘴角沾了一粒孜然都没发现，这种反差，让她心里的某块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好可爱。

“那我们以后就多出来吃。”林栖梧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这附近肯定有更多好吃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