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觉醒（一）

林栖梧是被一束光恍醒的。

那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眼皮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清透。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把被子拉过头顶，手却摸到了一片陌生的触感，不是她宿舍那床被子，而是一种像丝绸一样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顶烟青色的纱帐，帐角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垂下来的流苏尾端系着细小的玉珠，风从半开的窗棂里溜进来，玉珠就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叮声。

她躺着没动，盯着那顶纱帐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青色边，料子柔软贴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愣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见床榻对面的架子上搁着一面镜子。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走近那面镜子，镜面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脸：鹅蛋脸，下颌线条柔润，眉形细长而微微上扬，一双灰青色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淡的青色小痣，全是她自己的痕迹，只是缩小了许多，眉眼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钝和稚气，脸颊上有一点婴儿肥，嘴唇是浅浅的樱粉色。

她抬手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好凉。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栖梧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妇人端着水盆走进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温婉，眼角有一颗和她位置几乎一样的青色小痣。

妇人的眼睛弯了弯，伸手拢了拢她睡乱的头发：“今日觉醒，怕不怕？”

林栖梧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回了孩童时的细软。

“……不太怕。”

妇人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眼神里那藏不住一点的茫然，只是蹲下来替她系好衣带，又拿了一件外袍给她披上。

接下来，她逐渐弄清楚了这具身体的身份。

她现在的父亲姓林，单名一个昭字，是这清河城里排得上号的富户，经营绸缎生意，铺子开到附近的几座城。母亲姓沈，闺名若薇，就是方才那位年轻的妇人，性子柔善，说话轻声细语。

林家宅子是三进的院落，不算大，但处处精心，青砖黛瓦，庭院里种着一株老梧桐，枝繁叶茂地遮了半边天，自己现在住的是东厢的小院，窗下栽着一丛青竹，风过时沙沙地响。

她坐在桌前吃早饭的时候，零七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林栖梧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四下无人，才低声问：“我之前……不是做梦？”

“不是。”零七三回答道，“你已经接入目标世界了，现在身份是清河城林家独女，正要觉醒武魂。”

林栖梧放下粥碗，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情：“唐舞桐呢？她出生了吗？”

零七三检索后回答道：“唐舞桐已经下凡，目前被寄养在昊天宗，唐三还没有动手分离她的神魂，因为分离需要等她成长到神魂能够承载分裂的程度，大约还要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来做任务了。”林栖梧攥紧了手里的瓷勺，指节微微泛白。

“别担心宿主，我会一直协助你完成第一个大任务。”零七三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倒是让林栖梧多了几分安心。

林栖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后，起身来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梧桐，日光照在叶片上，每一片都绿得清透，风一过就哗啦啦地响。

她伸手碰了碰窗框上温热的漆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小手。

她还没完全适应这一切，但时间不等人。唐舞桐的神魂还完整，她们此刻还是同一个人，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必须抓紧！

“栖梧？”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该去祠堂了。”

林栖梧应了一声，转过身来。

镜子里那个灰青色眼睛的小姑娘也跟着她一起转身，眉眼安静，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跟某个人做某种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