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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魂断 少年无归

魔道——今命中万事空

渡口的火光在河风中摇摇晃晃,像一盏随时会灭的孤灯。

金子轩冲在最前面,剑尖劈开拦路的芦苇,脚下的湿泥溅了满裤腿也顾不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温宁还在等他。

可等他冲出芦苇荡,看清渡口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艘乌篷船搁浅在河滩上,船板上躺着一个人。

浅青色的外衫被血浸透了大半,乌黑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胸口的衣襟被撕开,心口处一个焦黑的抽魂阵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阵眼处的引魂针已经拔走了,只留下一个血洞。

是温宁。

金子轩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脚步轻得不像他。走到船边,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探温宁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摸脉搏。

也没有。

少年的身体已经凉透了,胸口那个血洞不再流血,只有残余的阴气顺着阵纹往外渗,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最后一点生机。

“温宁?”金子轩的声音发颤,轻得像怕吵醒他,“阿宁,别闹了,起来,我们回家。”

没人应。

他伸手去抱温宁,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和后背,把人搂进怀里。温宁的头歪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冰凉冰凉的。金子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肩膀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把温宁紧紧护在怀里,像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可怀里的人,再也暖不回来了。

随后赶到的众人站在芦苇荡边,谁也没说话。

江澄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紫电在掌心黯了下去。他见过太多死人,战场上尸横遍野都没眨过眼,可此刻看着金子轩抱着一个少年僵在河滩上,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陈情站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她一步步走过去,蹲在船边,伸手去碰温宁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她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

“阿宁……”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姐姐来晚了。”

陈微站在她身后,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攥着陈情的衣袖,指尖发白。

薛洋蹲在船板另一侧,检查着温宁胸口的阵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用银针挑了一点焦黑的皮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阵纹的走向,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抽魂成功了。生魂被整个抽走,肉身没了支撑,心脉骤停。从阵纹的成色看,死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差了半步。”

“半步。”金子轩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像砂纸磨过铁器。他抱着温宁,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就差半步。”

没人接话。

河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乌篷船的船板上,温宁的一只手垂在船舷外,指尖还攥着什么东西。陈情注意到了,她轻轻掰开温宁的手指,从他掌心取出一片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上用指甲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血迹斑斑,却依稀能辨认:

“面具人,左眉有痣。”

陈情攥着布条,指节发白。这是温宁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留下的线索。他被喂了定神丸,浑身不能动,却还是在意识消散前,把凶手的特征刻在了布条上,攥在掌心,等着有人来发现。

“他到死都在帮我们。”陈情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温宁冰凉的手背上。

金光瑶走过来,看了一眼布条,脸色也沉了下来:“左眉有痣……我会立刻派人去查。符合这个特征、又懂邪术的人,不会太多。”

“查?”金子轩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却骇人,“人都死了,查出来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温宁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答应过他,射日之征结束了,就带他回兰陵,给他种一片他喜欢的芍药花。他说他想学着种花,想过安稳日子……”

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蓝忘机走到金子轩身边,沉默片刻,单膝跪下,伸手按在他的肩上。他没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说——我在。

江澄也走了过来,蹲在另一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盖在温宁的脸上。他动作笨拙,帕角没理平,又伸手扯了扯,才低声道:“先带他回去。这里风大,别让他……着凉。”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

死人,是不会着凉的。

可他还是说了。

金子轩没动,抱着温宁,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珍贵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把温宁打横抱在怀里,少年的头靠在他肩上,手臂垂下来,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回家。”金子轩说,声音很轻,却很稳,“阿宁,我们回家。”

他抱着温宁,一步步走过河滩,走过芦苇荡,走过众人让开的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河风的呜咽。

陈情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片血布条,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陈微挽着她的胳膊,陪着她一起走,肩膀微微发抖。

薛洋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渡口。乌篷船还搁浅在河滩上,船板上的血迹在夜色里泛着暗红。他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却尝不出半点甜味。

“第十八次,成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拿一个活了十几年的孩子试成的。”

他转身跟上队伍,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河面上,那盏渡口的孤灯晃了晃,终于灭了。

而远处的山坳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站在高处,望着渡口方向,指尖捻着一缕淡淡的白光——那是刚抽出来的生魂,在他掌心微微挣扎,发出细微的呜咽。

面具人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纯阴生魂,正好。下一步,该炼真正的东西了。”

他转身没入黑暗,掌心的白光渐渐黯了下去,像一颗熄灭的星。1

段评

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