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掉在领口的酒渍

盛世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苏糯攥着裙摆站在角落，指尖把雪纺的面料揉得发皱。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小礼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垂下来的两缕碎发扫着脸颊，看上去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块刚蒸好的糯米糕。

不远处的沙发区坐着几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哄笑声压得低，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了苏糯耳朵里。

“老周说这是他远房表妹，刚来江城上大学，胆子小得很，你们待会可别吓着人家。”

“吓着才好呢，你上次没见她上次在咖啡厅被人泼了咖啡都不敢吱声，红着眼眶说没关系的样子，我见犹怜啊。”

“我赌五千，待会我过去敬她酒，她肯定不敢拒绝，说不定还会呛到，脸红红的给我道歉。”

苏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她装作没听见那些议论，指尖轻轻蹭了蹭裙摆上绣的小雏菊，晃了晃手里盛着橙汁的玻璃杯。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是刚才说要赌五千的张少，张凯。

“苏糯是吧？我是张凯，你周哥的朋友。”张凯端着杯威士忌站在她面前，故意把酒杯举得很低，杯口几乎要凑到她的手腕上，“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别站在角落啊，跟我过去跟大家喝一杯，认识认识，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提我名字就行。”

苏糯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蒙了一层水雾，说话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我不会喝酒的，周哥说让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嗨，不喝点怎么算交朋友？”张凯往前又凑了凑，手假装不经意地往她腰上搭，“就喝一口，没事的，我还能害你啊？你不给我面子，总得给你周哥面子吧？”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苏糯的腰，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沈倦走了进来，他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周围的喧闹瞬间就降了好几个度。

张凯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挤出个谄媚的笑，连苏糯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想过去打招呼。

苏糯像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橙汁杯一晃，半杯橙黄色的液体全泼在了张凯的后背上，还有几滴溅起来，刚好落在了刚好走到这边的沈倦的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难看的印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糯的脸瞬间白了，眼眶唰的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她慌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抬手想去擦沈倦领口的污渍，手伸到一半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站在原地攥着纸巾，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张凯后背湿了一大片，刚想发火，看见是沈倦，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反而对着苏糯摆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没事没事，没吓着你吧？”说完又赶紧对着沈倦赔笑，“沈总，实在不好意思，这小姑娘胆子小，不小心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倦的目光落在苏糯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又扫过她泛红的眼角，小姑娘的眼尾还带着点生理性的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快吓哭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像个受了惊的兔子。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旁边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沈倦抬手拦了下来。

苏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沈总，我、我赔您衣服好不好？您这件衣服多少钱，我、我会想办法赔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有人惋惜地看着苏糯，觉得她这次惹了大祸，沈倦是什么人，江城谁不知道他出了名的冷心冷性，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这小姑娘怕是要倒霉。

张凯也在旁边打圆场，“沈总，您看她也不是故意的，要不这事就算了？回头我让老周带她给您赔罪。”

沈倦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落在苏糯还沾着一点橙汁的指尖上，忽然笑了一下。

“赔？”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小姑娘，伸手轻轻勾了一下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你打算怎么赔？”

苏糯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手指不安地搅着手里的纸巾，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有她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谁也没看见的笑意。

沈倦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发梢，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没人看见，苏糯攥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里，那张写着沈倦公司项目泄露证据的U盘，正被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