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也

正剧线。

　　共噬事件第六天。

　　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关系彻底崩了。

　　两个组织的头目同时感染同一种病毒，谁都不信对方是清白的。猜忌、试探、摩擦——然后在港口区废弃工厂，终于演变成了正面冲突。

　　中岛敦的虎爪划破夜色的时候，中原中也的重力场已经压下来了。

　　"两个小鬼就想闯封锁线？"

　　中也站在工厂屋顶上，橘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钴蓝色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地面。大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敦咬着牙，膝盖差点跪下去。重力场像一整座山压在肩上，每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谷崎润一郎在他身后，连笔记都拿不稳了。

　　中也从屋顶跳下来，落地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重力场再度扩大，地面的碎石悬浮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对准了敦和谷崎——

　　"中也！！"

　　一道重力场从侧面撞了过来。

　　没有敌意，没有攻击性，只是把中也的重力场往旁边推开了一点。力道刚好够让敦和谷崎喘口气，又不会激起反弹。

　　中也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工厂阴影里走出来。

　　卡其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粉绿异瞳在暗处亮得不太正常。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烤肉便当。

　　是佩利。

　　"……你怎么在这儿？"中也皱着眉，语气很不爽，但叫的是"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你是谁"。

　　佩利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举起来晃了晃："俺去给你买夜宵啊。你说你饿了。"

　　中也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确实说过。半小时前在对讲机里随口提了一句"饿死了"，然后佩利就屁颠屁颠去买便当了。但问题是——他不是让这家伙买完直接回总部等吗？跑到封锁线上来干什么？

　　"让你回总部，你聋了？"

　　"俺走到半路听到这边有动静，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嘛。"

　　"应付不来？"中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应付不来了？"

　　"两只都看到了。"佩利把便当袋子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然后转过身，面向敦和谷崎。

　　敦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上次那个——"

　　他见过佩利。白鲸事件的时候，佩利曾经出手帮过侦探社。后来在街上也偶遇过几次，偶尔还会被佩利塞零食。虽然佩利是黑手党的人，但敦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佩利先生……"镜花从暗处走出来，夜叉白雪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你们先走。"佩利说，背对着他们，挡在中也和侦探社之间。

　　敦愣住了："可是——"

　　"走啊！"佩利回头瞪了他一眼，"俺搭档现在心情不好，下手没轻重。你们在这儿只会越打越糟。赶紧走，去找解药线索。"

　　敦咬了咬牙，拉着谷崎和镜花往后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佩利一眼。

　　那个高大的背影站在月光下，挡在中也前面，像一堵不会倒的墙。他明明是黑手党的人，却在帮侦探社脱身。

　　"谢谢！"敦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工厂安静下来。

　　中也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你放他们走了。"

　　"嗯。俺放的。"

　　"他们是敌对势力。"

　　"他们社长也中毒了。"佩利转过身，看着中也，"两边都是受害者，打什么打？打完了谁给解药配方？"

　　中也盯着他，没说话。

　　佩利说得没错。理智上他也知道跟侦探社开打只会让天人五衰看笑话，但他是干部，命令是封锁，任务就是任务。佩利这么一搞，等于当着下属的面拆他的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知道。"佩利老老实实地点头，"回去你怎么罚俺都行。但是现在——"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中也，普希金在港口区的冷冻仓库。侦探社和黑手党联手才能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把人抓到，两边再这么打下去，只会让那家伙跑掉。"

　　中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在冷冻仓库？"

　　"乱步说的。呃不是——"佩利挠了挠头，"不是BEAST那个乱步。是——反正就是有情报。"

　　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俺在梦里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里拿到的情报"吧？

　　中也看着佩利的眼睛。粉绿异瞳，在月光下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球。明明灭灭的，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共振。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热。

　　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他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同样站在佩利面前。但那个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中原中也。

　　"……你刚才叫乱步的时候，"中也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BEAST。什么另一个。"

　　佩利愣了一下。

　　他刚才说漏嘴了？

　　"俺没——"

　　"你最近老说梦话。"

　　佩利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翻来覆去地念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帕洛斯、雷狮、卡米尔——还有乱步，还有什么BEAST，什么正剧线。我没问过你，因为我觉得你自己还没搞清楚。"

　　中也往前走了一步，钴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佩利慌乱的影子。

　　"但现在你当着我的面说漏嘴了。所以——你真的知道些什么。"

　　佩利沉默了。

　　工厂里只剩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俺不知道咋说。俺脑子里不止俺自己——还有另一个佩利。他在另一个世界，也在横滨。那边也有你。你跟俺是搭档。天天在一起。"

　　中也愣住了。

　　"那边的俺也是重力使。那边的你也是干部。只不过那边的首领是太宰治，不是森鸥外。那边的侦探社和黑手党没打起来，因为俺在中间当联络员——"佩利拍了拍脑袋，笑得有点苦，"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但是俺说的都是真的。不乱，俺没骗你。"

　　中也看着佩利，沉默了很久。

　　佩利以为他要发火。以为他会说"你在发什么疯"。但中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粉绿异瞳。

　　他信了。

　　不是因为佩利的话有逻辑，而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告诉他——那双异瞳里映着的，确实不止这一个世界。

　　"……行。"中也别过脸，"现在不提这个。你先说，普希金在冷冻仓库——这情报靠谱吗？"

　　佩利眼睛一亮："靠谱！那边的乱步分析出来的，百分百靠谱！"

　　"那就干。"中也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我去说服黑手党那边暂缓封锁，你去联络侦探社。两边联手，抓普希金，拿解药。"

　　"你信俺了？"

　　"不信你还能信谁。"中也转过身，大踏步地往外走。

　　佩利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中也！便当还没拿！"

　　"打完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