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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桃花劫

慕倾辞

桃花酥刚出炉,还带着点烫手的温度。我端过去,轻轻搁在裴行手边。

  “尝尝。”

  他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抬眼看我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柔:“甜。”

  那目光太直白了,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我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行忽然放下手里的酥饼,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清晰:“我们就留在这儿,好不好?不回京城,就守着这个村子。”

  他看着我,静静等候一个答案。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砰砰砰!”

  门被猛地推开,兰婶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街上来了好多陌生人,拿着你们画像挨家挨户地搜,像是官府的人!”

  我心里一沉。

  侯府的追兵,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裴行没有半分犹豫,起身便开始收拾。他动作很快,只是脸色白得吓人,旧伤还没好透,全程全靠一股硬气撑着身子。

  他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朝兰婶抱了抱拳:“这段日子多谢照拂。银子留着抵药钱,我们这就走,不能连累你们。”

  兰婶红着眼眶,不敢多做挽留,只反复叮嘱我们路上小心。

  临走时,裴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吃了一半没吃完的桃花酥,眼神黯了黯。

  他方才那个问题,终究还是没等到我的回答。

  我们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逃窜,顾惜时带着府兵沿路地毯式搜查,搜捕网越收越紧。不过半日,山道尽头便闪的人影,将我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顾惜时策马立在最前方,面色冰冷,眼神沉沉地锁住我们:“裴行,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裴行一步跨到我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侯爷,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她无关。求您放她走,是我辜负了您的栽培,她是无辜的。”

  “无辜?”顾惜时嗤笑一声,“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凭什么笃定她没害我姐姐?”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书恒依靠暗中布设的情报线索追踪而至,带着一队人马从另一侧疾驰杀出,气势汹汹直奔我们这边。

  顾惜时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萧书恒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直钉在我身上:“我来带我的人。”

  “你的人?”顾惜时冷笑,“当初弃之不顾,现在倒来装作情深意重?”

  “这是我和叶慕倾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萧书恒语气强硬,“今天人我必须带走。”

  顾惜时眼神一沉:“是我先追到的。况且我姐姐的死因还没查清,说不定她跟你早就串通好了。”

  两人僵持不下,裴行凑在我耳边低声道:“别怕,我带你冲出去。”

  他猛地拔刀出鞘,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可剧烈跑动狠狠牵动了胸腹旧伤,刚冲出几步便气血翻涌,动作骤然滞涩,额上瞬间布满冷汗,嘴角隐隐泛起腥甜。

  “拦住他们!”

  萧书恒的侍卫立刻分头行动,大半人手缠住负伤乏力的裴行,余下一人趁混乱骤然上前,一把将我拖拽起来,强行塞进路边的马车之中。

  我被死死按在萧书恒怀里,动弹不得。

  车外裴行呼喊我名字的嘶哑声音不断传来。

  萧书恒垂眸睨着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几日不见,勾搭人的本事倒是见长。先是依附裴宴,如今又攀上了顾惜时的贴身侍卫?叶慕倾,你还真是来者不拒。”

  他指尖用力掐住我的下巴,力道重得让皮肉生疼。

  “别动裴行。”我咬着牙沉声警告。

  萧书恒眼神一冷,朝着车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

  一名侍卫抬脚狠狠踹在裴行胸口,本就内伤发作的他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被三四名侍卫死死按压在地,彻底失去起身的力气。

  “萧书恒!”顾惜时厉声呵斥,“不准动我的人!”

  “他早已经背叛了你,还算得上是你的人?”

  “就算背叛,处置权也在我手里,轮不到你来肆意动手。”

  萧书恒阴冷地笑了起来,吩咐手下狠狠踩住裴行的手背,转头看向我提出条件:“想让他活命,就跪下来求我。”

  望着裴行被踩在泥地里、脸色惨白痛苦的模样,我没有丝毫犹豫,屈膝便要下跪。

  膝盖还未触碰地面,萧书恒骤然伸手,猛地将我拽回怀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底戾气瞬间暴涨。

  “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能把自己贱到这份上?”

  顾惜时盯着被踩在泥里的裴行,下颌的肌肉紧绷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权衡,半晌,冷声道:“人暂且留在你身边,但迟早我会亲自取回。你最好看紧她。”

  说完,他当即下令属下押走身受重伤的裴行。

  裴行拼命扭动身体挣扎,朝着马车方向嘶吼:“叶慕倾!别跟他走!”

  他挣脱开短暂束缚想要冲过来营救,再度被侍卫拦截,双方缠斗再起。

  我扒着车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别打了,我跟你走就是,裴行,不要再为我拼命,是我连累了你。”

  裴行伤势反复叠加,体力快速透支,渐渐落入下风。

  我转头看向萧书恒,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放过他,我乖乖跟你走。”

  萧书恒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维护别的男人的模样搅得满心烦躁,终于不耐松口:“人你可以带走,管好你的属下,日后不许再来纠缠滋事。”

  顾惜时不再多余废话,带着押解裴行的队伍转身撤离。

  马车缓缓启动前行。

  我不顾萧书恒的阻拦,探出车窗朝着裴行远去的方向大喊:“裴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许你死!”

  车厢摇晃着,将外面的嘶吼声隔绝。我靠在冰冷的车壁上,脑子里全是裴行倒在泥水里,死死朝我伸出手的模样。

  顾惜时望见我们依依不舍的模样,脸色愈发阴沉,不停催促手下加快行进速度。

  密闭车厢之内,萧书恒盯着我频频回望的动作,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猛然掐住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掼撞在坚硬的车壁上。

  他咬牙切齿,眼底戾气翻涌,“四处招惹男人,倒是颇有手段。”

  窒息感扑面而来,我拼命挣扎扭动,直到他稍稍松开力道,才得以大口喘息。

  我冷着眼神看向他:“萧书恒,你实在让我觉得恶心。”

  他额角青筋突兀暴起,掐着脖颈的力道骤然加重:“恶心也好过你四处留情!对着旁人故作柔弱,在我面前却处处针锋相对?当初对我表露的情意,莫非全是伪装?”

  “曾经爱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失控的情绪。

  “别给脸不要脸!”他攥紧我的两只手腕,坚硬指节在皮肤上勒出一圈刺眼红痕,“从今往后,你别再妄想逃走。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咬着牙,把眼底的恨意一点点压下去。

  我闭上眼,任由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