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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合之间见真章

星汉同辉

长秋宫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香。文清正帮宣皇后整理旧物,翻出一叠程家送来的谢帖——程始晋封关内侯后,按例给各宫送了礼,帖子上的字迹工稳,倒有几分萧元漪的硬朗气。

“听说程家二房要休妻了?”宣皇后拿起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是当年她赐给萧元漪的,“葛氏那般作派,也该有个了断。”

文清点头,想起昨日袁慎派人送来的消息:萧元漪当众掌掴葛氏,历数其苛待程少商、私吞军饷的旧账,连当年“托梦挡煞”逼她留女在乡的事都翻了出来,听得人脊背发凉。“萧夫人倒是个恩怨分明的。”她轻声道。

“只是苦了少商那孩子。”宣皇后叹了口气,“亲娘回来了,却总隔着层什么。听说昨日葛家老太爷上门谢罪,萧元漪对着程姎温言细语,倒把亲女儿晾在了一边。”

文清指尖划过谢帖上“程少商”的名字,心里微微发沉。她虽久居深宫,却也懂那种“自己人反倒像外人”的滋味——宫中兄弟姐妹众多,父皇的目光总在活泼聪慧的皇子公主身上打转,她这体弱的六公主,多半时候也只是个安静的影子。

正说着,画屏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小匣子:“公主,袁家公子送了些胶东的新茶来,还附了张字条。”

字条上是袁慎的字迹,比往日潦草些,想来是匆忙写就:“葛氏被休,葛老太爷登门谢罪,程少商立于阶下,见其母慰程姎而不及己,默然垂首。世间亲情,或浓烈如烈火,或疏淡如秋水,强求不得,顺应方安。另,许尽忠虽死,其党羽渐露,凌将军正追查,公主勿忧。”

最后那句“顺应方安”,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文清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忽然想起上元灯节初见袁慎时,他解璇玑图的从容;想起诗会上他为自己挡五公主时的锋芒;想起他送来的海青纸与老盐,那份关切从不是烈火烹油,倒像这桂花香,细水长流地漫过来。

此时,宫墙外的程家正送葛老太爷出城。程少商站在马车旁,看着萧元漪替程姎拢了拢披风,声音温柔得像从未对她说过。夏莲在一旁低声劝:“姑娘,夫人许是还没习惯……”程少商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回走——有些东西,强求不来,就像她总也学不会程姎的温顺,萧元漪也学不会对她笑得柔和。

而袁慎在府中对着舆图,指尖点在胶东的位置。凌不疑那边传来消息,许尽忠的党羽与青州王氏有牵扯,而王氏恰是袁家在盐铁生意上的老对手。他提笔写了封奏折,打算借追查党羽之名,彻查王氏账目,既为朝廷除害,也为家族清障。落笔时,他忽然想起长秋宫的那位公主,不知她此刻是否也在看着窗外的桂花,是否懂他字里行间的“顺应”,原是另一种“坚守”。

文清将字条夹进《楚辞》,恰好压在“目眇眇兮愁予”那句上。桂香浮动,她忽然明白,无论是程少商与萧元漪的磕绊,还是她与袁慎的试探,世间情分本就没有定数,能做的,不过是在离合之间,守住自己的那片心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