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的春阳总是裹着层暖意,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洇出斑驳的光影。六公主文清,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卷《女诫》,目光却落在窗外新抽的玉兰枝上。
她是宣皇后最小的女儿,自幼体弱,太医说需静养,便成了长秋宫最安静的影子。母后性子温厚,从不让她学那些繁缛仪轨,只让她随心读书养神。贴身侍女画屏正捧着个食盒进来,絮絮说着宫外趣闻:“公主,方才听内侍说,胶东袁氏的二公子袁慎,前日在白鹿山开坛讲学,连太子殿下都遣人送了贺礼呢。”
文清翻书的指尖顿了顿。胶东袁氏的名号,她在母后与朝臣闲谈中听过——世代簪缨,掌着盐铁专营的权柄,虽不涉兵权,却因握着天下财源,连几位皇子都要礼让三分。“袁慎?”她轻声问,“便是那位以‘机辩’闻名的才子?”
“正是!”画屏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新制的杏仁酥,“听说他才学出众,性子却傲。前日京兆尹家想结亲,被他一句‘娶妻当如芷兰,非关门第’堵了回去。不过……”她压低声音,“也有人说,他这傲气,多半沾了家族的光。”
文清没再接话,目光落回书页,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袁慎,胶东袁氏,芷兰……这些词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浅淡的涟漪。她久居深宫,见多了皇室与世家的虚与委蛇,倒对这“非关门第”的说法,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檐角的风铃轻轻晃动,带着春日的微醺,仿佛在预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