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冷风渐弱,云层移动,天光逐渐转淡。沈砚辞和秦屿川并肩靠在栏杆前,沈砚辞脸埋在秦屿川肩上,坦言自己每天画一幅,一共画了三百六十五天,他怕的不是忘记秦屿川的脸,是怕忘记等秦屿川的感觉。
秦屿川问沈砚辞怎么确定自己会来,沈砚辞说自己并不确定,只是想着如果秦屿川来了,看到那些画就会想起自己。秦屿川流着泪骂他傻子,沈砚辞笑着问秦屿川喜不喜欢他这个傻子。
秦屿川嘴角扬起弧度,抬手捧住沈砚辞的脸,轻声说“喜欢”,随后吻了沈砚辞。
这时秦屿川意识深处的苏念激动大喊,说磕的CP终于成了,两人终于相认,她太感动。
秦屿川退开两厘米,看着沈砚辞说他哭了,沈砚辞弯着嘴角回应,说秦屿川也哭了。他的声音在"也"那一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按下的琴键正在确认它的音高是否还和它第一次被按下时一样。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只有苏念在哭——在笑?"
秦屿川愣了一下。那一下愣神很短——像一枚正在被持续地推进的镜头正在从近景切换到远景时的那一帧中间状态——但他捕捉到了沈砚辞话中那枚出现的名字。他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时,带着一层像正在从持续释放向稳定存在切换的、正在被重新校准的质地:"……苏念?"
沈砚辞的嘴角那枚弧度更深了一些。他的拇指从秦屿川的后背上抬起来,碰了一下他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指那枚正在持续地亮着的光球出现的方向。他的声音从他刚才被触碰过的嘴唇中放出来时,带着一层正在从持续释放向稳定存在过渡的质地,但他在说下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尾音里多了一层正在被压住但依然从边缘渗出来的、像被捂了很久的话终于被放出来的笑意的质地:"她刚才——"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停顿被他自己的笑意压扁了半秒,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在我脑后面翻了两个跟头。"
秦屿川的嘴角那枚弧度在那一刻从"正在持续地亮着"的状态变成了"正在持续地扩大"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胸腔底部那枚正在被持续地填入暖意的容器正在以比他预期更快的速度从持续接收的状态过渡到正在开始储存的状态。他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时,比他自己的预期更轻一些,但他知道它被完整地放出去了——经过了所有必要的边缘检查和顺序确认,像一枚已经被反复检查过很多次的信笺正在被折好边缘、封口被仔细按平、然后被放进了它该在的抽屉里:"她在你脑后面翻了两个跟头?"
沈砚辞的嘴角那枚弧度又深了一度。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拇指沿着秦屿川颧骨上那道已经被反复抹过的泪痕弧线缓慢地、持续地画着同一道轨迹——从颧骨最高点向嘴角方向,再到下颌线边缘——像一枚正在被持续地确认位置的标记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反复测量他正在触碰的轮廓。他的声音从他正在持续地弯着的嘴角中放出来时,带着一层像正在从持续释放向稳定存在切换的、正在被重新校准的质地:"她喊了一句——"他停了一下。他停那一下的时候他的目光从秦屿川的眼睛移到了秦屿川身后正在缓慢地变暗的天际线方向,像是在确认那行字的内容。"——\'我磕的CP终于HE了\'。"
秦屿川感觉自己胸腔底部那枚正在被持续地填入暖意的容器在那一刻被填入了一整层新的、比他之前接收到的任何一层都更持续的暖流。那些暖流的来源从沈砚辞嘴角那枚正在持续地弯着的弧度、从他掌心的温度、从他刚才听到的"她在你脑后面翻了两个跟头"那句话中同时汇聚过来,在同一片空间里完成了它们自己的整合。他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时比他自己的预期更轻一些,但他知道它被完整地放出去了:"她说得对。"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停顿很短,但他用它完成了对所有已经被拼好的字的最后一次逐一确认,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按下的印章正在完成它最终的落位。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我们HE了。"
沈砚辞的手从他的后背上抬起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他握住秦屿川的手的过程和他每一次在画室门口蹲着站起来之前把重心从脚跟移到前脚掌时一样——缓慢的、逐枚地收拢的——像一枚正在被重新校准的指针正在完成它最后的偏移调整。他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时,带着一层正在从持续释放向稳定存在过渡的质地,但他嘴角那枚弧度依然在灰蓝色的天光中持续地亮着它自己的边缘:"那——"他的声音在"那"那一个字后面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下一世呢?"
秦屿川感觉到自己的拇指正在沈砚辞的手背上极其轻地画着一枚闭合的圆环——从虎口到指根,从指根回到虎口——和他每一次在江边路灯下确认某件重要物品的位置时画着相同的轨迹,和他每一次在画室门口看到沈砚辞的背影被晨光收走时在黑暗中自己手背上画着的相同的环。他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浮上来时,比他自己的预期更轻,但他知道它被完整地放出去了——像一枚已经被折好边缘的、收件人地址已经写端正了的、封口已经被他仔细按平了的信笺正在被放进它该在的抽屉里:"下一世——"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停顿很短,但他用它完成了对下一句话所有字的最后一次逐一确认。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我也找你。"
沈砚辞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收拢了一下。那一下收拢的力度和他每一次在画室门口挂好早餐纸袋之后转身离开时那层被拉长了的步幅之间的间隔一致,和他每一次在转角处等秦屿川从门缝间露出视线时那层被压住的呼吸的长度一致。他的声音从灰蓝色天光和持续经过的冷风中传上来时,比他自己预期的更轻一些,但他知道它被完整地放出去了:"好。"
两人站在天台的栏杆前面,肩挨着肩,右手和右手交握着,十指扣在一起。秦屿川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在从持续释放的状态缓慢地过渡到"正在被收干"的状态——那些沿着他脸颊弧线淌下的液体正在被冷风缓慢地带走水分,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正在变干的、像被反复确认过的湿痕。他感觉到沈砚辞的拇指正在他的手背上以和呼吸同步的频率极其轻地画着同一枚闭合的圆环——和他刚才画的那一枚方向一致、位置一致——像两枚正在同一张纸上被反复描过的、闭合的环正在从各自的起始点向同一枚终点缓慢地靠拢。
苏念的光球在秦屿川的意识深处持续地亮着。她的声音没有再炸出来——她正在从持续释放的状态缓慢地切换到一种更安静的、像一枚已经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的标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地亮着它自己的边缘的状态。秦屿川听到她在意识深处发出了一枚极轻的、像一枚被放在绒布上的物件正在被小心地擦拭边缘的声响——像一枚正在从持续释放向稳定存在过渡的容器正在完成它最后一次边缘检查——然后她发出一声正在被缓慢地压平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拧干的毛巾依然在持续地滴着最后几滴水的轻声叹息,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像一枚已经被放置完毕的棋子正在稳定地立在它自己的格子上。
秦屿川站在沈砚辞旁边。冷风正在持续地从他们身侧经过,把两人大衣的下摆吹向同一个方向,把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从正在变暗的轮廓线中逐层地推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内侧那层暖光正在以和沈砚辞的呼吸完全同步的频率持续地亮着它自己的边缘——和他们在天台上相认时一样,和他在画室门口第一次拉开铁门时一样,和他每一次在数据流中隔着蓝白色光芒确认那双眼睛的位置时一样。那枚暖光的边缘正在以它被确认过的位置和它被确认过的频率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它不会熄灭。秦屿川知道它不会熄灭了,就像他知道沈砚辞的右手将会一直握着他的左手,直到他们从这层天台走下去、走回室内、走进已经被那一整面墙的三百六十五幅画持续地加热了的房间——他会一直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