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个意思。"墨九甩了一鞭子,板车拐进了西边的岔路。
林子里的路比沈辞想象的还要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野兽和人踩出来的泥沟,宽窄仅容一辆板车通过。两边树木参天,枝杈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黄昏,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但声音都被树叶过滤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板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大树拦住了。
墨九跳下车,绕着树干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指着地面上几个模糊的脚印,"至少三天前的了,往林子深处去的。看鞋印,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的是芒鞋——应该是附近的猎户。"
"追兵怎么办?"沈辞问。
墨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寻迹蝶靠的是灵力追踪。林子深处灵气紊乱,很多古树年份久了会产生天然的屏蔽效果。只要咱们在灵力上做点手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捏碎了抹在板车的木板上。
"这是什么?"
"听雨楼特制的'障灵散'。能把你身上的灵力波动伪装成普通的草木之气。效果持续两个时辰。"
沈辞接过墨九递来的另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苦得他差点吐出来,咽下去之后舌根发麻,连呼吸都带上了一股草药味。
"你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沈辞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看来老头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枯灯前辈三个月前就给我送了信。"墨九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他说'锁要松了,你准备好接应'。我当时还以为他又在说疯话——他十年前就说锁要松了,结果等了十年都没动静。"
"三个月前……"沈辞咀嚼着这个时间,"也就是说,在我印记觉醒之前,他就知道了?"
墨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沈辞盯着他。
"……你掌心的印记,不是最近才有的吧?"
"从我记事起就有。"
"那就对了。"墨九重新跳上车辕,"它不是'突然觉醒'的,而是一直在缓慢地松动。枯灯前辈一直在监测这个过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你的印记状态。三个月前,他发现松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不止。所以他知道,转折点要来了。"
沈辞沉默了。
他想起老头子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半夜三更把他叫起来,抓着他的手看了半天;有时候喝醉了会盯着他的掌心发呆,嘴里嘟囔着"还差一点"之类的话;还有一次沈辞发高烧,醒来发现老头子坐在他床边,眼眶发红,像是哭过。
原来那不是醉话,不是老糊涂,而是在——
"他在等我。"沈辞轻声说。
"嗯。"墨九难得没有贫嘴,"他在等你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墨九没有回答。他甩了一鞭子,板车继续往林子深处驶去。
沈辞也没有再追问。有些答案,时机不到,问了也是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