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谬之约》
第十二章:暑假开始
六月的最后一周,林稚晚坐在咖啡店里,面前放着一杯手冲咖啡,对面坐着苏。
这是她们第三次"非正式见面"。苏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上班时长了一点,在肩头微微翘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水渍在深色木纹上留下圆形的深痕。
"所以你的督导工作怎么样了?"林稚晚端起杯子问。
"忙。"苏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杯沿上,"月初接手了一批新档案,三十几个校准师的记录要审。以前只需要管自己的客户,现在要看别人的,有时候看到执行记录写得潦草会觉得头疼。"
林稚晚笑了一下:"你以前给我写记录的时候也潦草吗?"
苏抬眼看了看她:"给你写的每笔都是认真的。"
林稚晚端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吹杯口的热气。实际上咖啡已经不太烫了,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两秒的时间平复那个被一句话轻轻敲到的胸口。
她们聊了很多东西——苏的督导工作、林稚晚的资格证等成绩、林稚晚最近在计划下半年学游泳的事。说到游泳的时候林稚晚忽然顿住了,她看着苏:"你说过监督角色不能继续做的话,'游泳'这个目标算不算需要矫正?"
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要我帮你监督游泳进度?"
"不行吗?"
"行。"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是我不会用体罚的方式监督了。"
林稚晚靠在椅背里,窗外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放下来——像一扇一直被风吹得晃动的窗户终于被扣上了锁,但不是关上了,只是稳定了。"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只为了挨打才找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拍。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一种被允许的、共同在场的沉默。咖啡机在旁边嗡嗡作响,有陌生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风铃的叮当声,但这些声音都在她们之间那个小空间外面,像玻璃罩子上的雾气。
"下周末有空吗?"苏问。
"有。"
"有一家书店新开了咖啡角,据说手冲不错。"
林稚晚看着她,阳光从侧面落在苏的睫毛上,投出一片细小的扇形阴影。"你是在约我吗?"
苏放下杯子,目光稳稳的,像她在920室报数时一样稳:"是。"
林稚晚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说:"好。"
她们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六月的晚风已经带了一点凉意。林稚晚站在台阶上看着苏往左转的背影,衬衫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她站在那儿多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往右走。没有挥手告别,没有多余的话,就是"下周见",像下一个约定已经稳稳地放在了日程表上。
七月的第一周,程知雨背着书包走出了考场。
她最后一门是英语,交卷的时候笔帽还没来得及盖上就冲出了教室。楼道里挤满了同样考完的同学们,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商量去哪里玩,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跑到学校门口,掏出手机喘着气发了一条消息:"沈老师我考完了!!!"
三个感叹号。她看着那三个感叹号觉得有点太夸张,但又不想删。
消息回复来得比预想的慢。她站在校门口等了七八分钟,才看到屏幕上弹出沈的名字:"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程知雨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跑了出去。书包在背上颠得砰砰响,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她坐了半小时地铁赶到诚序大楼的时候额头沁着一层汗,十二楼的走廊安静得像暑假留空的教室。
她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沈站在门后面,还是那件浅灰色衬衫,还是那个低马尾。她看到程知雨喘着气的样子,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在程知雨经过身边的时候递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跑来的?"
"跑了一段。"程知雨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用校服袖口擦了擦嘴,"考完了!彻底考完了!两个月的暑假!"
沈靠在桌边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挂在那里。房间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金属架上的工具只剩下木板和那把乌木戒尺,其他几样都不在。窄桌旁边多了一把矮一点的椅子,显然是新添的,和沈平时坐的那把并排放着。
"那个是给我坐的吗?"程知雨指着那把矮椅子。
"给你写暑假作业用的。"
程知雨看着那把椅子,又看看沈,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上了。她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高度正好让她能够到桌面,桌面上放着一沓空白纸和几支笔,像被人提前准备好的。
"我真的可以在这儿写作业?"
"你说暑假想待在这儿。"沈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带作业来就行。我不会辅导你的功课,但你可以在旁边写。"
程知雨坐在那把椅子里,手指摸着桌面上放好的笔。笔身是温的,不知道是被阳光晒的还是在握过的人手里暖过的。她侧过头看着沈,沈正在翻开自己面前一本厚厚的工作手册,侧脸的线条安安静静地落在灯光里。
"沈老师。"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沈没有抬头,笔尖在手册上划了一道线:"可以。后天也可以。暑假里周一至周四下午我都在。"
程知雨把这个时间表在心里背了一遍。她坐在那把矮椅子上,书包还放在脚边没打开,但整个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合适位置的猫,窝在那儿,哪儿也不想去了。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暑假作业本翻开。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纸页的一角微微翘起。
她伸手按住了。
旁边沈的笔尖也在沙沙地划过纸面,两个声音挨在一起,像两把不同音高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之后余音交叠在一起。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程知雨忽然放下笔。
"沈老师。"
"嗯?"
"我今天其实不想写作业。"她侧过脸,看着沈的侧影,"我可以趴一会儿吗?"
沈的笔停了。她转过头来,目光里有一种温温的确认——她看着程知雨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金属架边,拿起了那块最常用的宽木板。榉木色的,边缘光滑,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用过的那块。
程知雨自己站起来,走到长椅边。弯腰趴下去的时候她发现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她甚至不需要想"裙摆要叠好""手要放平"这些细节了,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今天穿的是一条棉质的短裤,沈把它往下褪到膝弯,露出的臀面上干干净净的,前几周的痕迹已经完全褪尽了。
木板落在她身上的第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弹开。程知雨轻轻"嗯"了一声,脚尖在长椅边缘磕了一下。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沈的力道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略重了一点,但程知雨的反应比以前轻了很多——她不再紧绷了,不再因为疼痛而缩紧肩膀,整个人就那样松软地、完整地趴在皮面上,接受每一下冲击。
到第七下的时候她侧过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向站在侧面的沈。她的眼睛润润的,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满足。
第八下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
第十下落完,沈把木板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回来的时候照例拿了一条冷毛巾。她蹲在长椅边把毛巾搭上去的时候,程知雨没有缩,反而轻轻往毛巾的方向靠了一下,像一个被太阳晒得太久的人正在把脸转向阴影的凉意。
"舒服吗?"沈问。
程知雨闭着眼睛趴在冷毛巾下面,声音软乎乎的:"嗯。冰的。舒服。"
沈蹲在旁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看着程知雨侧趴着的脸——睫毛还湿着,但嘴唇是弯的,嘴角挂着一个被满足浸泡之后的弧度。
"知雨。"沈叫她。
"嗯?"
"暑假两个月。你打算每天都来?"
程知雨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沈能看到她瞳孔里映着自己蹲着的身影。
"每一天都来可能不行,我妈会问。"程知雨认真地说,"但每周来四次,周一到周四,可以。"
沈看着她那个认真计算的样子,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一下。"好。那那把椅子我给你留着。"
程知雨把脸重新埋回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笑:"沈老师你转过去一下,我要穿裤子了。"
沈站起来走回桌边,背对着她。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程知雨从长椅上跳下来落地的声响。
"好了。"
沈转过身。程知雨站在那里,短裤已经穿好了,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才趴久了压出来的红印子。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个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的果子,鼓鼓的,满满的,随时要滴出汁来。
"那我明天下午再过来。"程知雨走到门口,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冲沈挥了挥手,"带作业。真的。"
门关上之后沈在桌边坐下来。旁边那把矮椅子还保持着程知雨坐过的样子——稍微歪了一点点,椅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沈看了一会儿那把椅子,然后翻开档案,在当天记录栏里写了一行字:"暑期非正式会面开始。每日安排:下午两点至五点。客户表现稳定,情绪良好。"
她写完把笔放下来,窗外七月的阳光正涌进房间,把两把椅子之间的空隙照得通亮。
大楼里的故事翻过了一页,九楼和十二楼的走廊都有了新的脚步声。九楼那间房间的门已经被锁上了,但楼下咖啡店的座位每周都在被预订;十二楼那间房间里多了一把矮椅子,旁边的桌面上放着两杯水,一本摊开的暑假作业本,和一叠正被缓慢翻过的工作手册。
七月的风从百叶帘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啦响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