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戳心窝子

夜色沉沉，萧瑟从山亭回到废弃客栈，方才与他师父的一番谈话对弈，“慕凉城”这三个字沉甸甸压在萧瑟的心头。

第二日清早，雷无桀一听到这三个字，双目骤然瞪得滚圆，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亢奋：

萧瑟背身倚靠在屋廊的木柱之上，神色莫名，无心侧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雷无桀轻啧一声，不满萧瑟太过淡定：

萧瑟微微掀了下眼皮，语气平静无波，面上一片漠然，那副神情，活像旁人欠了他一大笔银钱：

雷无桀只当他不清楚慕凉城的分量，当即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他越说越是激动，神态意气飞扬，可萧瑟依旧维持方才的姿态，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话里话外都是对那慕凉城的不屑，至于他的情绪是对城还是对城中那独居之人，就不得而知了。

云祈斜靠在客栈木门门框边，听着萧瑟那一反常态的口吻和态度，她探究的目光看向了萧瑟。

难道姬若风昨晚和他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

提起慕凉城，他的情绪太古怪，慕凉城不过只有洛青阳一人驻守，莫非萧瑟与那孤剑仙之间，存有旧怨？

雷无桀浑然不知二人之间或许藏着过往纠葛，出于对剑仙发自内心的崇敬，他并不愿意听见萧瑟这般轻鄙慕凉城：

萧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之中再次翻涌出那段晦暗破碎的回忆，所以那个雨夜，重创自己的黑衣人，究竟是不是洛青阳？

好了，云祈已经确定了，萧瑟就是对人不对城，让他有意见的就是洛青阳。

可是她没从他的情绪波动里感知到怨、恨、愤，反倒隐隐有一层淡淡的慌和惧，她都觉得是自己敏感了，洛青阳即便是剑仙，又怎么会让他产生恐惧心理呢？

无心也察觉到萧瑟脸色愈发难看，出声打断了雷无桀对洛青阳的滔滔推崇：

萧瑟轻哼一声，情绪稍稍平复，又表现了他的毒舌属性，开始无差别扫射攻击：

雷无桀眼睛骤然一亮，还以为萧瑟是借孤剑仙夸赞自己的师父，满心期待，可下一句，却让他大失所望：

雷无桀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家师父辩驳，可细细一想，萧瑟这番话虽刻薄，却话糙理不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而这也是让萧瑟怀疑洛青阳是黑衣人的一个关键缘由，他怎么可能真的不踏出城一步，那些江湖传言难保不是掩人耳目，以此做掩护，来给他洗清所有的嫌疑。

雷无桀似乎也被萧瑟说服了：

无心说到这里，云祈也没反驳，虽然她自认自己天赋很高，年纪轻轻便达剑仙之境，可她最不占优势的也是她的年纪。

她再是天纵奇才，这个年纪，这个境界，就已经是她所能达到的极限了，现在的她如果拼尽全力，勉强可能和洛青阳打个平手。

不过她相信，以及确信，只要再给她几年时间，六大剑仙之首，一定会是她。

雷无桀突然提议要去慕凉城看看，萧瑟瞬间变了脸色，无心也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云祈没意见，去不去，她都无所谓。

不过萧瑟那过于激烈的反应让云祈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他这是在洛青阳那里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雷无桀被拒绝后，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去打水了，云祈则走向和雷无桀相反的方向，因为她需要想想，萧瑟是因何情绪这般反常。

她大可直接开口询问，可依照萧瑟的性子，愿意据实相告的可能性，远没有自己猜想正确来得大。

云祈在路上折下一根狗尾草，屈膝倚坐在粗壮的树干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草穗，细细思索。

洛青阳做了什么事，给萧瑟留下这么重的阴影？

琅琊王案之前，还是萧楚河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骄傲张扬，所有的变故与转折，全部发生在明德十六年。

虽然心魔引对萧瑟无用，但他和雷无桀又有本质的区别，雷无桀是没有心魔，他是把心魔藏得很深。

对于萧瑟来说，什么可以称得上他的心魔？

琅琊王案，还有……武功！

十七岁便迈入逍遥天境的天之骄子，一朝隐脉被毁，修为尽散，跌落尘埃，那一刻被摧毁的不只是他的一身武学，还有他刻入骨血的骄傲与自信。

洛青阳肯定和琅琊王案无关，难道，萧瑟的武功是被洛青阳废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云祈自行推翻。

不可能，洛青阳没有那个动机。

他满心牵挂的只有易文君，对萧羽也不过略有照拂，远远谈不上愿意为萧羽不择手段争夺权位，更犯不着为了皇室储位，出手废掉萧楚河。

而萧羽虽然对萧瑟有些羡慕嫉妒，但他那完全是小孩争宠的心态，如何也不可能让洛青阳去废了萧楚河，他心里还没偏执阴暗到那种地步。

而且也没有人会蠢到直接大摇大摆地站到他面前，亲手废了他吧。

既然如此，萧瑟真的知道自己是被谁废的武功吗？还是洛青阳只是他的一个猜想？

思绪层层剥茧，真相仿佛已经近在眼前，云祈觉得她越来越靠近那个真相了。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接连传来霹雳子炸裂的巨响，爆炸声一路移动，林间飞鸟受惊，扑棱着翅膀四散惊飞。

那是…雷无桀去的方向！

云祈倏然挺直了脊背，眉头紧紧蹙起，下一瞬，身形自树干之上掠出，循着那声响急速赶过去。

途经那座废弃客栈，还未靠近，屋内便传来两人剑拔弩张的争执之声，言语锋利，句句直戳对方心底最痛的伤疤。

后面的云祈就没再听清了，但只这些部分的内容都让云祈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人是心里太舒服了吗？这么往对方心里扎刀子，刀刀见血。

伤敌一千，也自损一千，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也没让自己心里好受几分，何必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