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马车春动,玉面羞红
昨夜槐花落巷,月色私藏情深。
李怀安从腕间褪下常年佩戴的一块暖玉佩,玉色温润通透,是他自幼贴身、养了十几年灵气的护身旧玉。他指尖微紧,郑重塞入乐语茉掌心,耳尖尚余未散的薄红。
“我无甚贵重之物能偷偷予你。”
“这块玉跟着我长大,替我挡过灾、稳过心神。如今送你,权当是我心口一诺,藏玉如藏我。”
乐语茉捧住那块温热的玉,眉眼亮得发烫,当即取下自己鬓边一枚打磨精致的银线海棠小簪,抬手轻轻插入他的发间,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鬓角。
“我没有玉佩贵重,可这是我最贴身的小簪子。”
“李怀安,玉在我身,簪在你发。从今往后,你不许反悔。”
李怀安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暮色落进他温柔的眼底,字字轻而笃定:“此生不悔。”
两件小小的信物,隔着两家世仇,偷偷定了他们年少余生。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朝堂突发密案,林安镇税银失窃、地方官吏牵连甚广,案情诡秘棘手。李老太傅命李怀安即刻动身,前往林安镇暗访查案,限期十日,不得延误。
此事属朝堂密行差事,凶险未知、路途偏远,李怀安接令之后即刻收拾行装,全程隐秘,半点不敢让乐语茉知晓。
可两府邻里相近,风声终究藏不住。
乐府侍女闲谈之间一句“李家大公子今日离府出巡办差”,便让乐语茉心头瞬间紧绷。
她太清楚林安镇如今局势——山匪横行、流民作乱、旧案堆叠,李怀安温润自持、刚正清明,孤身前去暗访,最容易遭人暗算、落人圈套。
她一秒都坐不住了。
不顾家中规矩、不顾父亲禁令、不顾世仇避讳,乐语茉趁着正午下人换班、府中松懈之机,简单换了一身轻便素色劲装,束起长发,避开所有耳目,偷偷溜出乐府。
她算准了李怀安出城的必经官道,一路快步追赶,终于在城郊驿站外追上了刚刚登车、正要启程的队伍。
马车旁,李怀安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清隽,正低声叮嘱随行护卫谨守规矩、低调暗访。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望,骤然怔住。
看见气喘微微、眼底执拗清亮的乐语茉,李怀安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又急又怕:“语茉?你怎么来了!”
乐语茉仰脸看他,理直气壮:“我跟着你去林安镇。”
李怀安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满是担忧与慌张,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胡闹!林安镇如今局势混乱,暗流凶险,山匪恶徒遍地,我是奉旨查案,步步惊心,半点马虎不得。你一个世家娇养小姐,从未涉险,跟着我去做什么?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乐语茉半点不退,牢牢站在他面前,固执得很,“你孤身在外查案,我不放心。我留在京中,日日悬心,倒不如跟着你,至少我能看着你、陪着你。”
“听话。”李怀安耐着性子哄她,声音压得极轻,怕被随行之人听见,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宠溺与担忧,“你即刻回府,装作从未出门,此事无人知晓。等我办完案子,不出十日便回京,我再偷偷见你,好不好?”
“不好。”乐语茉干脆利落拒绝,眼底执拗满满,“我这次说什么都不回去。李怀安,你别想甩开我。”
李怀安又急又无奈,心口又慌又软:“你可知私自离府、追随外男,一旦被乐伯父察觉,不止你要受重罚,两府旧怨定会再度激化,到时候你我连私下相见的机会都彻底没了。”
“我不管。”乐语茉仰头望着他温润的眉眼,字字真心,“我从一开始就不怕后果。世仇也好、责罚也罢,我只为你而来。我好不容易穿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遇见你,我才不要乖乖待在府中等你冒险。”
这话直白滚烫,撞得李怀安心头巨震。
他听不懂“穿来”二字的深意,却听懂了她眼底全然不顾一切的偏爱。
他望着她执拗倔强、半点不肯退让的模样,紧绷的心弦彻底软了。
万般担忧、万般顾虑、万般谨慎,在她明目张胆、奋不顾身的喜欢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良久,李怀安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妥协的温柔:“……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她、舍不得让她失落、更舍不得让她独自回京惴惴不安。
“上车吧。”他侧身让开位置,声音温柔妥协,“路上安分些,不许乱跑,万事听我安排,切莫暴露身份,护住自己安危,懂吗?”
乐语茉瞬间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得逞的小孩子,立刻踮脚点头:“懂!都听怀安哥哥的!”
利落掀帘钻进马车。
随行护卫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半句。谁都看得出来,素来温润守礼、克己端方的李公子,唯独对着这位乐家小姐,次次破例、次次纵容。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轱辘碾过官道,轻轻颠簸前行。
车厢之内宽敞雅致,铺着软绒软垫,置着书卷清茶。
李怀安恪守礼教规矩,端坐一侧,身姿端正挺拔,刻意与她隔开半寸距离,眉眼温润自持,举止分寸得体,满心都是男女有别、内外有防的克制。
他拿出随身带的案卷书卷,垂眸静静翻看,神色认真,试图压下心底因她同行而起的纷乱心绪。
可他稳得住,乐语茉根本稳不住。
她本就是为他而来,为这场温柔又虐心的青梅宿命穿越,哪里受得了这般拘谨疏离的相坐无言。
她侧着身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清俊温润的侧脸,越看越心动。
李怀安眉目清雅、骨相端正,垂眸看书时长睫低垂,温温柔柔,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纯情又矜贵。
乐语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坏笑,开始慢悠悠撩人。
她先是悄悄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凑近,一点点贴上他悬在书卷旁的微凉指尖。
肌肤相触的一瞬。
李怀安看书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侧眸看向她,耳根悄然泛起浅红,声音微哑:“语茉,做什么?”
乐语茉若无其事收回指尖,笑得清甜无辜:“没什么呀,车厢太闷,我动动手指而已。”
李怀安:“……”
他分明感受到那一瞬柔软细腻的触碰,分明知晓她是故意,却偏偏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好重新垂眸看书,强行稳住心神。
没过片刻,乐语茉又探出手指,趁着他低头抿茶、抬盏饮茶的间隙,指尖轻轻一戳,点在他光洁温热的脸颊侧畔。
软软的、轻轻的,带着少女指尖的暖意。
李怀安一口清茶险些呛在喉间,瞬间抬手扶住茶盏,眸色微乱,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从耳根蔓延至下颌,温润如玉的君子克制彻底乱了节奏。
“语茉!”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赧的无奈,“安分一点。”
“我很安分呀。”乐语茉眨着澄澈的眼眸,一本正经狡辩,“我就是觉得怀安哥哥太好看了,忍不住戳一下。”
直白的夸赞、坦荡的偏爱,让李怀安心头轰然一跳,面皮发烫,根本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干脆放下书卷,微微闭目,靠着车厢内壁养神,试图躲开她的撩拨,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
本以为闭目就能清净,谁知下一秒,一缕轻柔气息贴近。
乐语茉微微倾身,隔着方寸距离,纤细指尖轻轻落下,一下、又一下,戳在他规整紧绷的胸口衣襟上。
力道轻轻软软,带着细碎的痒意,透过衣料,直抵心口。
李怀安整个人彻底僵住。
闭着眼睫不停轻颤,胸腔心跳轰然狂跳,乱得一塌糊涂,克制多年的礼教自持、君子端方,被她一点点撩得溃不成军。
他猛地睁眼,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微微歪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明目张胆的喜欢与调皮,半点不怕他、半点不矜持。
狭小密闭的马车里,气息交缠,温热暧昧。
李怀安耳尖通红,嗓音彻底哑了,又羞又无奈,偏偏语气全是纵容:“你今日……怎么这般大胆?”
乐语茉仰脸望他,笑得肆意又温柔,字字清晰落在他耳中:
“因为我喜欢你啊,李怀安。”
“旁人面前你是端方君子、世家公子、朝廷重臣,要守礼、要克制、要分寸。”
“可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累。”
“我穿越万里红尘、跳过无数剧本、躲过无数别离,专门为你而来。我不对你撩人,对谁撩人?”
这一番直白滚烫的话,砸得李怀安心头震颤不止。
他听不懂穿越宿命,却完完全全听懂了她满腔热烈、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看着她眼底只为他盛放的欢喜,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红,克制多年的心,彻底被她撩得发烫、发乱、发软。
他微微抬手,轻轻攥住她作乱的小手,指尖滚烫,语气又羞又宠、无奈妥协:
“……别闹了。”
“再闹,我便真的、守不住分寸了。”
少年温润克制的底线,早已在她一次次的主动、一次次的偏爱里,摇摇欲坠。
马车颠簸向前,奔赴前路风雨危机。
而车厢之内,春色暗生,心动燎原。
属于乐语茉与李怀安的,隐忍又热烈、克制又滚烫的青梅暧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