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盆风起心弦紧,一寸宫缩一寸疼
怀胎九月,足月将临。
距离生产只剩寥寥数日,整座钟粹宫的气氛,骤然沉到极致紧绷。
先前只是孕晚期绵长的笨重酸痛、胸闷难眠,可踏入足月这日起,所有细碎的煎熬尽数叠加、骤然升级。虞美人的身子彻底沉到了极限,高高隆起的腹部坠得她腰身几乎承不住力,每一次站立、挪步、呼吸,都是沉甸甸的负重碾压。
最磨人的假性宫缩,毫无征兆、频繁来袭。
不分昼夜,无时不刻。
好好静坐片刻,下腹骤然一紧、发硬发僵,小腹连同腰脊一阵骤然抽痛,紧绷的痛感死死攥住肌理,硬生生扯得她浑身发颤、背脊发寒。
方才侧卧小憩,转瞬腹中硬成一块,酸胀钝痛层层翻卷,从腰胯蔓延至小腹,闷痛、坠痛、抽痛交织在一起,反反复复,久久不散。
这便是临盆前夕最磨人的假性宫缩。
不痛时尚可喘息安生,一旦发作,便是彻骨的难熬。
它不像生产那般利落干脆,是反复、拉扯、绵长、无休无止的钝痛,悬在骨血里,让人时刻紧绷心神,不得安宁。
一日数十次,次次猝不及防。
有时轻些,只是腹间发紧、微微坠痛,她尚能咬牙隐忍,静静靠在榻上调息熬过;
有时来势汹汹,骤然剧烈收紧,痛得她指尖攥紧被褥、指节泛白,脊背渗出一层薄薄冷汗,呼吸骤然紊乱,胸闷气短,连喘气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频繁的宫缩拉扯,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神。
连日身体负重煎熬、疼痛反复,再加上临盆本能的惶恐不安,让她素来安稳的心绪彻底乱了。
夜里再也无法浅眠小憩,一闭眼便下意识紧绷身子,总怕骤然袭来的痛感,总怕深夜突发产程,心底惶惶不安,落地无根。
她明明向来沉静通透,历经风雨、熬过诸苦,可到了临盆生死关口,终究免不了女子本能的怯意与慌乱。
白日恹恹无力、心神恍惚,夜里辗转惊悸、频频醒转。
眼底青黑深重,面色时白时倦,原本回暖温润的气色,一点点被反复的疼痛与焦虑磨淡。
吃不下、坐不稳、睡不安、歇不宁。
整个人被悬在生产前的刀刃之上,日日煎熬,步步紧绷。
这一切,尽数落在夏侯澹眼中,让他紧张到了极致,近乎草木皆兵。
自她出现第一次频繁假性宫缩开始,他彻底停了所有朝政,闭门罢朝,百官不见、奏折不批、诸事不理。
万里江山暂且搁置,他此生最大的江山、唯一的执念,只剩榻上阵痛难安的她。
他昼夜不离钟粹宫,衣不解带、寸步不移。
龙袍早已不穿,日日着一身素色软袍,方便随时俯身照料。眼底是压不住的红血丝,数日不眠,整个人清瘦憔悴,紧绷的下颌线日日绷紧,从未松弛过半分。
太医院全员轮值守在殿外,一刻不敢离岗,汤药、参片、稳胎药剂、接生器具尽数备好,分门别类、层层核查,只待随时应变。
宫人屏息凝神、轻手轻脚,殿内落针可闻,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惊扰半分。
堂堂帝王,此刻放下所有威仪,成了她唯一的贴身看护。
她每一次宫缩来袭、腹中发紧,他都第一时间察觉。
只要她眉头轻轻一蹙、呼吸微微一乱、指尖稍稍攥紧,他便瞬间俯身,上前稳稳托住她下坠的后腰,掌心温热有力,轻轻顺着肌理揉按,动作稳得极致、柔得极致。
“疼是吗?”
“忍一忍,我在。”
“我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只剩温柔笃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口跳得有多疯狂、多惶恐。
每次看着她骤然发白的小脸、强忍疼痛的颤抖呼吸、被冷汗浸湿的鬓发,他心底的恐慌便叠加一层。
他见过沙场厮杀、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权谋诡谲、见过生死别离,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力、这般畏惧。
生产是女子半条命,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假性宫缩毫无规律,昼夜频发。
白日里发作,他便扶她静坐、缓气、揉按腰腹,轻声絮语安抚她慌乱的心绪;
深夜里突发阵痛,她从浅眠中疼醒,身躯微微发颤,他便立刻将她半拥入怀,让她靠在自己心口,稳稳托住她沉重的腹腰,一遍一遍替她顺气、揉痛、擦汗。
“别怕,美人。”
“不是真的产程,只是假性的,熬过去就好。”
“有太医在,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事。”
他一遍遍安抚她,实则也是在安抚濒临崩溃的自己。1
这帝王的爱真的好嗑
夜里最深的时分,又一阵剧烈宫缩骤然袭来,比往日更凶更猛。
虞美人靠在他怀里,骤然浑身一僵,小腹死死收紧,尖锐的坠痛顺着骨血蔓延全身。
她瞬间喘不上气,胸口闷得发慌,呼吸急促细碎,唇瓣瞬间失尽血色,苍白透明。
疼得她再也忍不住,细碎的痛吟溢出唇角,指尖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攥破衣料,浑身微微发抖。
“夏侯澹……好疼……”
“肚子好紧……腰要断了……”
短短几句碎语,带着强忍的哭腔与惶恐,微弱又可怜。
夏侯澹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心疼席卷全身,喉间瞬间发紧发酸。
他连忙调整姿势,让她整个人彻底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牢牢托住她下坠的小腹,替她卸下所有负重,一手极快轻柔地按着她紧绷发硬的下腹,一遍遍顺气缓解。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乖乖最疼了。”
“别怕,我托着你,都有我。”
“痛就抓着我,哭也没关系,不用忍。”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冒汗的额角,气息相缠,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
素来沉稳冷静的帝王,此刻紧张得掌心发潮、心跳如擂鼓。
他太怕了。
怕这无休止的假性宫缩耗干她的心力体力,怕真的产程骤然来临她体力不支,怕这道女子必经的生死关,会留她半分伤痕、半分凶险。
虞美人疼得浑身酸软无力,心慌意乱,下意识往他怀里缩,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温柔的安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动一丝。
剧痛缓缓褪去,腹间僵硬慢慢柔软,只剩余久的酸胀坠痛。
她浑身脱力,软软靠在他怀里,满头薄汗,眉眼倦得近乎睁不开,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未散的惶然:
“我……我有点怕。”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说出心底的恐惧。
熬过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熬过孕吐恶阻、熬过水肿负重、熬过夜夜难眠,到了最后关头,终究是怕了。
怕痛,怕险,怕生死无常,怕再也见不到眼前护她至深的人。
夏侯澹闻言,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彻底失语。
他收紧手臂,万般温柔地抱紧她,避开她的腹间,将所有安稳尽数给她,低头一遍遍吻去她额间冷汗,字字郑重、泣血许诺:
“不怕。”
“有我在,阎王都带不走你。”
“你只管安心,只管别怕。”
“我守了你十个月,便会守你一辈子。”
“你和孩子,我一个都不会让你出事。”
殿外寒风寂寂,长夜漫漫无期。
殿内灯火长明,帝王彻夜相拥守护,不敢有半分懈怠。
假性宫缩依旧断断续续、反反复复,不知何时休止,不知何时转为真正产程。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守着怀中虚弱惶然的爱人,守着腹间即将落地的孩儿,眼底温柔之下,藏着近乎偏执的紧绷与决绝。
这一次,他挡尽深宫暗箭、防尽人心险恶、护尽岁月安稳。
只求天道垂怜,保她平安顺产,母子无忧。
而深宫最暗处,端王府早已沉寂多日的身影,静静立在寒风之中。
探子日日密报——
慧妃足月将产、宫缩频繁、心神惶惶、体力耗损、帝王寸步不离、紧绷至极。
夏侯泊望着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偏执的笑意。
最好的时机,终于来了。
她最虚弱、最无防备、最闯生死关口的时刻。
帝王心神全系妻儿、紧绷失神、无暇他顾的时刻。
他隐忍蛰伏数月,撤去所有明面风波,收敛所有试探算计。
只为等这最后、最致命、一击翻盘的终极时刻。
钟粹宫的温柔安稳、破冰圆满、相守情深……
他亲手酝酿的终局风暴,终将在她生产之日,轰然降临。1
看得我手心都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