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换亲

腊月的风刮得脸疼，林晚星蹲在院角搓衣服，手指冻得像红萝卜，裂的口子渗着血珠，泡在冰水里疼得她直抽气。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王桂香叉着腰站在台阶上，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能喷半米远。

“死丫头片子，磨磨蹭蹭什么呢？洗个衣服洗半天，赶紧洗完了去东头你张叔家看看，人给你爸的工伤补偿款送过来没有，那可是给你堂姐凑学费的钱，少了一分我扒了你的皮！”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

那笔工伤补偿款，明明是爸在矿上砸断了腿，矿上赔给他治病的钱，到了王桂香嘴里，就成了堂姐林晓梅的学费。

还有上周学校来的录取通知书，她考上了县重点高中，王桂香转头就把通知书塞给了林晓梅，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她堂姐长得白净，读了书将来能嫁个好人家，补贴家里。

她去找王桂香理论，被王桂香按着打了一顿，胳膊上的淤青现在还没消。

“奶，那钱是给我爸治病的。”林晚星咬着唇，声音不大，却带着股韧劲儿。

王桂香一听就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就往林晚星脸上扇。

“你个赔钱货还敢顶嘴？你爸的腿治不治能怎么着？反正都废了，晓梅可是我们老林家的金凤凰，她将来出息了能带你叔你爸吃香的喝辣的，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也配跟晓梅比？”

林晚星偏头躲开，王桂香一巴掌扇空了，差点闪着腰，气得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揪林晚星的头发。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学你肯定是不用上了，我跟你李婶子都说好了，西头你王光棍哥家里愿意出八百块彩礼娶你，下个月就过门，那彩礼钱刚好给你堂姐当生活费，也算是你为我们老林家做贡献了。”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

王光棍？那个四十多岁，腿瘸了，还爱喝酒打人的老光棍？

“我不嫁！”林晚星猛地甩开王桂香的手，后退两步，眼眶通红，“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要上学，我才不要嫁给那种人！”

“你不嫁也得嫁！”里屋的门被推开，林晓梅穿着林晚星妈妈攒了半年布票给她做的新棉袄，手里攥着那张印着县重点高中公章的录取通知书，脸上满是得意，“晚星妹妹，你命不好，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命，读那么多书也是浪费，你嫁给王光棍，不仅能给家里换彩礼，还能让我替你去读书，将来我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

旁边跟着的二婶刘芳也帮腔，上下打量着林晚星，语气刻薄：“就是，我们晓梅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哪像你，长得黑瘦黑瘦的，站出去都丢我们老林家的人，能嫁给王光棍是你的福气，人家里还能给你口吃的，免得你饿死在外面。”

院门口早就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对着林晚星指指点点。

“我早就说这丫头心比天高，还想读书呢，女孩子家家的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就是，王光棍家里虽然穷点，但好歹能给她一口饭吃，总比在家里跟着她那瘫子爹强。”

“我看她就是不识好歹，她奶养她这么大，让她换亲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风刮得更猛了，卷着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林晚星脸上，冻得她骨头都疼。

她看着眼前这群蛮不讲理的亲人，看着周围这些嘲讽的脸，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也碎得干净。

她爸瘫在床上，她妈身体弱，弟弟还小，这个家早就被王桂香和二叔一家拿捏得死死的，他们就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林晚星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让她勉强清醒了点。

她不能嫁，嫁过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攥着衣角，刚要开口说什么，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嚣，还有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那是什么东西？四个轮子的大汽车？黑亮黑亮的，看着就贵！”

“是来我们村的？往这边开过来了！我们村什么时候有这么有钱的亲戚了？”

院子里的人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往村口看。

只见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开过来，后面还跟着两辆，车身上沾了点泥，却半点不掩气派，在整个村子的土坯房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三辆车齐刷刷停在了林家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桂香眼睛都看直了，搓了搓手，脸上瞬间堆起笑，转头就把林晚星推到一边，迎了上去。

“哎呀，这是哪来的贵客啊？是来找我们家晓梅的吗？我们家晓梅刚考上县重点，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

没人理她。

后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精致皮大衣的女人，看着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眼睛通红，一下车就往院子里扫，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的时候，瞬间就定住了。

她旁边跟着的男人气质儒雅，扶着她的胳膊，眼眶也红了。

再后面，三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一个个都激动得直哆嗦。

女人嘴唇颤了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朝着林晚星伸出手，声音哽咽。

“我的孩子……妈找了你十八年，终于找到你了。”

王桂香脸上的笑僵住了，林晓梅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村民一片死寂，全都瞪直了眼睛。

林晚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三个年轻男人齐齐上前一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

为首的那个红着眼，把手里的红木盒子举到她面前，声音哑得厉害。

“妹妹，这是盛天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旁边的第二个也跟着举盒子：“这是市中心的十套商铺，二哥给你的。”

第三个挠了挠头，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递过去：“我没他俩那么多钱，这是我攒钱买的海岛，以后都是你的。”

王桂香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