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_053：产品涅槃

三月中旬，用户增长在经历两个月的平稳期后，突然因为一篇知乎回答爆了。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问「大学生做项目管理，用什么工具比较好」。一个匿名的用户写了一篇两千字的回答，详细评测了三个工具，其中把他们的APP放在了最后一段，用了「简洁到有点强迫症」来形容界面设计，然后又补了一句「但免费模板很好用，抢了我在学生会的活，让我的生活轻松了不少」。

林小雨在群里把链接贴出来的时候，李锦瑶正在给苏念远程传过来的首页Banner做微调。她点进去看完，往下翻到评论区——三百多条。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有人问「社团经费审批流程能用吗」，有人说「我们教务处也推荐了这个」，还有人写了整整一段感谢的话，说粤海通帮他在毕业前找到了三个一起考研的伙伴。李锦瑶翻到这条的时候停下了。她想起去年在图书馆，杨洛文给她看那个配色很丑的原型，她说像超市促销海报。而现在，这个从超市海报开始的APP，正在被几百个不认识的人认真地讨论着。最高赞的一条是「求社团招新模板链接」。

「杨洛文。」她抬头。

杨洛文已经在看数据面板了。日新增从平时的五十人跳到了六百多，而且还在涨。

「服务器。」

「我在看。」他的语气很平，但鼠标右键一直在点刷新。「双核四GB暂时能扛。如果再翻倍就要上负载均衡。」

「那就准备上。先扩，后等死不如先扩。」

杨洛文拿起座机打给云服务商。李锦瑶同步在群里发了三条消息：一给林小雨让她立刻在知乎上写一篇官方的产品介绍回答，二给陈浩让他关注数据库查询延迟，三给许墨让她检查首页加载速度并压缩大图。

三个人都在五分钟内回复了「收到」。林小雨和陈浩的回复间隔只有四秒——她后来跟李锦瑶说，那是因为两个人当时就坐在相邻的工位上，陈浩看到她发消息，等她按下发送才跟了一条。

下午四点，新用户注册量冲到了一千二。APP的首页Banner下多了一行实时更新的用户数字——原本是陈浩三个月前做的一个测试功能，李锦瑶让他暂时隐藏了。现在它被重新调出来，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计数器一样自己往上涨。

杨洛文打完电话回来，站在李锦瑶身后看屏幕。那个数字刚刚跳到了一万两千整。

「你爸知道吗。」他问。

「我今晚打电话告诉他。」

「他会说什么。」

李锦瑶想了一下。「他可能会问我，用户留存率是多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预判的结果。杨洛文知道她爸——自己开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珠三角三家门店，看数据比看人更习惯。李锦瑶从来没说过她爸反对她做互联网创业，但也没说过支持。她已经在这种沉默里走了三年。

晚上她真的打了电话。爸爸在电话那头听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说：「你那个APP我下了，页面加载有点慢。图片太大了，可以压一下。」

李锦瑶拿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好。我让UI改。」

「所以你那个男朋友，就是负责写代码的那个。」

「嗯。」

「做得还行。」

挂了电话，李锦瑶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窗外是粤海市三月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楼下的便利店灯牌很亮。她拿起手机给杨洛文发了一条微信。

「我爸说你做得还行。」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他说'还行'还是'还行吧'。」

「没有'吧'。」

「那很好。」

李锦瑶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窗外的便利店灯牌是蓝白色的，和杨洛文写代码时的编辑器配色一模一样。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回放今天下午那个跳动的数字——一万两千。从社团活动室里那台二手打印机，到创业园三楼这扇朝南的窗户，从两个人到七个，从零到一万二。她爸说「做得还行」——没有感叹号，没有「不错」，就是「还行」。但「还行」在爸爸的词典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她比谁都清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杨洛文追了一条消息：「你们父女俩打电话的时候，你帮我解释了没有——就是我写代码不是为了讨好你爸。我是为了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然后回了一个字：「笨。」

过了五秒又追了一条：「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