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_010：社团项目启动

社长陈浩宣布项目启动的那个晚上，杨洛文在群里发了一份二十三页的需求分析文档。

文档是PDF格式的，排版整齐，目录清晰。李锦瑶在手机上翻了翻——第一章是市场调研，对比了市面上五款校园社交App的优缺点。第二章是用户画像，数据来自他大一时在校内论坛做的问卷调查。第三章是技术选型，列了四种后端框架的对比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他自己的测试结论。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在群里问。

"暑假。"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浩回了一条："副社长，你是不是没有暑假生活。"

杨洛文回了一个推眼镜的表情。

项目分工在第二天晚上敲定。杨洛文负责后端架构和核心功能开发，李锦瑶负责界面设计和产品文档，陈浩负责和学校对接，林小雨负责推广和用户反馈。

第一次全体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杨洛文把需求文档投影到墙上，逐页讲解。讲到技术选型的时候用了一堆英文术语，三个大一新生完全听不懂，在下面偷偷刷手机。陈浩打了两次瞌睡，被林小雨用笔戳醒。

李锦瑶是唯一一个从头听到尾的人。不是因为她是组长之一——是杨洛文的讲解方式让她觉得这些东西离她不遥远。他说"API"的时候会停顿一下，然后用一个比喻解释："就像你在食堂窗口点菜，你不需要知道后厨怎么炒的，你只需要说你要什么，它就给你端上来。"他说"数据库"的时候说："就是一个超级大的Excel表，但比Excel快一百倍。"

会议结束以后，她把需求文档存到了手机里，建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

第一周主要是做原型设计。李锦瑶用Figma画界面，从早画到晚，画了四十七个页面——登录、注册、主页、课程表、图书馆预约、社团通知、兴趣匹配、个人信息、设置。她每画好一个页面就发给杨洛文，杨洛文会用红框标出技术实现上有问题的部分，附一句简短的说明。

"这个下拉刷新会触发两次数据请求，改成一个。"

"注册页的密码校验要前端做一次后端再做一次。"

"课程表的横向滑动建议用原生组件，不要用H5模拟，不然安卓机会卡。"

李锦瑶每收到一条就改一条。她发现杨洛文的反馈有一个特点——从不评价"好看"或"不好看"，只说"能实现"或"不能实现"。有一次她故意把一个按钮调成了粉色，想看他会不会说点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在旁边标了一句"颜色参数#FF69B4，可以保留"。

她不确定这是直男审美还是他真的无所谓。但她保留了那个粉色按钮。

第二周开始写代码。杨洛文每天下了课就泡在实验室，周末更是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十点。李锦瑶有时候会带晚饭过来——食堂打的盒饭，两个菜，一份饭。杨洛文吃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左手拿筷子，右手按键盘，米粒掉在键盘缝里也不管。

有一天晚上李锦瑶来的时候，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代码写了一半，光标在那一行闪。他眼镜歪在脸上，压出了一道印子。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

李锦瑶站在旁边看了他大概十秒。然后把盒饭轻轻放在他胳膊旁边，退后几步，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杨洛文在实验室睡着了，你过来叫醒他。"

陈浩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叫。"

她没回。

陈浩还是来了，把杨洛文拍醒，说"回去睡"。杨洛文迷迷糊糊地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路过李锦瑶，说了一句"盒饭我拿回去吃"。声音哑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走后，李锦瑶坐到了他刚才的工位上。电脑已经关了，桌上留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很丑的字写了一行：

"课程表导入——用教务系统爬虫，不用手动输入。"

她认识这个字迹。他把提醒自己的便签顺手放在了桌面上，没有带走。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层里。

后来她再也没用过那张便签。但她每次打开那个笔记本，都能看到夹层里露出一小截淡黄色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