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变成人之后,操心的事情变多了。宋知闲是慢慢发现的。
最开始是天气。以前他是蛇的时候,下雨下雪都不当回事,反正他皮厚,淋了也不冷。现在他每天出门巡逻之前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天,要是阴着,回来的时候会带一把伞。
你带伞干什么?


怕下雨。
你以前淋雨都不当回事


以前皮厚。现在皮薄。
你皮哪里薄了?


刚才巡逻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红了一道。
他把手背伸出来给她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搁以前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也叫伤?


不叫伤。叫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现在是人。人的皮会红。
宋知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两天她又发现他开始操心别的事了。那天下午张极跑完步在沙发上躺着喘气,耳朵耷拉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朱志鑫从后门旁边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张极一会儿。

你喘这么厉害?

跑快了。今天多跑了两公里。

多跑两公里就喘成这样?

你今天也跑了?

跑了。两圈。没喘。

你跑多慢

你管我跑多慢

肯定跑得慢。你要是跑快了喘得比我还厉害。
朱志鑫没接话,但走回椅子上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张极的胸口。张极的呼吸已经平了一些,耳朵慢慢竖起来了。

你在操心我?

没有。

你刚才看我胸口。

看你还喘不喘。

以前你不看。

以前是蛇。蛇不操心。

现在操心了?
朱志鑫坐下来翻开日志本,笔在页面上划了一行。

现在是人。人会操心
还有一次是张泽禹加班到很晚才来。他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手里还拎着饭盒,脸色比平时白一点。朱志鑫已经吃完晚饭了,坐在后门旁边填日志。张泽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笔停住了。

你吃过了?

还没。公司开会开晚了。

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

八点多才吃饭?

今天特殊。平时不这样。
朱志鑫站起来走到小厨房把灶台打开,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和一把青菜。他开火的时候动作很笨,打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了一小片,他用筷子捞了两次才捞出来。

你煮面?

嗯。你坐着等

你会煮面?

看过。第一次煮。
他把面丢进锅里,水溅出来烫了一下手背,缩回来甩了甩。张泽禹走过来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

水开了再放面。

放早了?

放早了。面会坨。

那已经放了怎么办?

接着煮。坨了也能吃。
朱志鑫把火调小了一点,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他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端出来放在张泽禹面前。面确实有点坨,鸡蛋煮散了,青菜叶煮过了头软塌塌的。张泽禹低头看着碗里那坨卖相不太好的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咸淡刚好。

真的?

真的。就是面坨了。

第一次煮。下次会好一点。

下次你提前说一声,我教你。

嗯。
他走回后门旁边坐下来。张泽禹坐在高脚凳上吃面,吃了几口之后推了一下眼镜。

你刚才看到我脸色不好就站起来煮面了。

以前你不会。

以前是蛇。

现在操心的事比以前多。

嗯。人操心的事多。

操心太多会累。

累就累。总比什么都不操心强。
张泽禹低头继续吃面。朱志鑫翻开日志本继续填表,填了两行之后打了个哈欠用笔杆挡了一下嘴。
你又困了?


没有。哈欠打完了就好了。
你今天操心了几件事?


没数。
我数了。张极喘气你操心了一次,张泽禹晚吃饭你操心了一次,出门带伞算提前操心一次。


你也在数?
我看你操心比我织围巾还勤快。

朱志鑫低头想了一下。

那我少操心一点。
不用少。操心是好事。


哪里好?
操心说明你在乎。

朱志鑫看了她一会儿。

那我在乎得怎么样?
在乎得挺好。就是煮面手艺差了点。


(下次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