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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以名为宠:汉武帝的倾国夫人

入冬后第二场雪落下来的那个清晨,刘彻在早膳时忽然搁下了筷子。

李长乐正给刘髆喂蛋羹,小家伙如今一岁两个多月,已经能自己攥着小木勺笨拙地往嘴里送,虽然一半进了嘴一半糊在脸上,但兴致高昂,不许人帮忙。她听见刘彻搁筷的声响,抬头看他,便见帝王面上带着一种斟酌已久的神色。

“长乐,”刘彻开口,语气寻常,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郑重的探询,“朕想跟你商量件事。”

“陛下说。”

“朕想把旦儿和胥儿交给你抚养。”

李长乐喂蛋羹的手顿了一下。刘髆趁机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糊了满脸,得意地冲母妃“啊啊”叫。她拿帕子替儿子擦了擦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三皇子刘旦、四皇子刘胥,生母李姬。这个李姬是宫中早年的一位夫人,与她的长姐李姬只是同名,并无亲缘。史书上,刘旦封燕王,刘胥封广陵王,都是李姬所出。如今这位李姬早已失宠,在宫中偏殿带着两个儿子过活,倒还算安分。

“陛下怎么忽然想到这个?”她放下帕子,认真看向刘彻。

刘彻伸手将刘髆嘴角最后一点蛋羹渍抹掉,缓缓道:“旦儿今年六岁,胥儿四岁。他们的母妃李姬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太医诊出她有了咳疾,不宜再操劳教养皇子。朕想着,与其将他们送去别处,不如放到你膝下来。你心细,又有髆儿作伴,兄弟几个一起长大,亲厚些。”

李长乐听出了他话里没有明说的那层意思——李姬失宠多年,两个皇子跟着她在偏殿长大,虽衣食无忧,却少了教导和照拂。刘彻是帝王,也是父亲,他想给这两个儿子换个更好的环境。而李长乐是他最信任的人。

“记在臣妾名下?”她问。

刘彻点头:“记在你名下。往后旦儿和胥儿便是你的孩子,与髆儿同例。李姬那边……朕允她每月来乐彻宫看孩子一两次,以慰母子之情。旁的,便不必再牵扯了。”

李长乐沉吟片刻。她想起史书上刘旦和刘胥的结局——刘旦因谋反事发自尽,刘胥因诅咒宣帝被赐死,两个人都不得善终。此刻他们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像两张白纸,还没有被权力和野心染上颜色。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臣妾愿意。”她抬眸看向刘彻,认真道,“但臣妾有一个请求。”

“你说。”

“李姬虽是失宠的夫人,终究是旦儿和胥儿的生母。每月一两次太少了,臣妾想请陛下允她每五日来一次,在乐彻宫偏殿见孩子。臣妾会待两个孩子如亲生,但也请陛下和臣妾一起,替他们留住这份母子情分。”

刘彻看着她,眼底浮起温温的笑意。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朕就知道你会这般说。准了。每五日一次,在乐彻宫偏殿,不惊动旁人。”

三日后,三皇子刘旦和四皇子刘胥被送到了乐彻宫。

刘旦六岁,身量比同龄孩子稍瘦些,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衣角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他牵着四岁的弟弟刘胥站在乐彻宫前殿门口,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怯生生地往里看。刘胥还小,攥着哥哥的袖子不放,半个身子藏在刘旦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李长乐迎出来时,刘旦立刻端正地行了个礼,声音虽稚嫩却努力端着:“儿臣刘旦,携弟刘胥,拜见昭仪娘娘。”

刘胥被哥哥拽了一下,也跟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拜见……娘娘。”

李长乐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的眼睛。她没有急着去拉他们的手,只温声道:“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不必叫昭仪娘娘,叫母妃便好。”

刘旦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谨慎。他咬了咬唇,没有立刻改口,只低低道:“儿臣……知道了。”

李长乐也不催他,站起身让奶娘把刘髆抱出来。刘髆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小袄,被奶娘抱在怀里,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哥哥,兴奋地挥着胖手“啊啊”叫。刘胥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小娃娃,忍不住小声问刘旦:“哥哥,那是弟弟吗?”

刘旦点了点头,板着小脸严肃道:“是五弟。”

李长乐趁机道:“髆儿,这是三哥,这是四哥。往后你们一起玩。”刘髆听不懂,但他看见两个小哥哥便高兴,伸着胳膊便要扑过去。奶娘赶紧抱稳他,刘髆不依,扭着身子要从奶娘怀里挣出来。刘旦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刘髆伸过来的胖手指。

“五弟好。”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软了些。

刘胥见状也大着胆子从哥哥身后出来,凑到刘髆面前,好奇地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刘髆被戳了也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刘胥手背上。刘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哥哥,五弟流口水!”

刘旦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动了些,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做出长兄的稳重模样。李长乐在旁边看着这三个孩子的互动,心头温软成一片。她转头看向小夭:“把偏殿收拾出来,给三殿下和四殿下住。被褥要厚些,炭盆多备两个。”

小夭应声去了。李长乐又对刘旦道:“走,母妃带你们去看看屋子。往后你们便住在髆儿隔壁,夜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寻母妃。”

刘旦牵着刘胥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小声开口:“母妃……我娘她,会来看我们吗?”

李长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六岁的孩子仰着脸,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神情,可眼睛里的光分明是忐忑的、盼着的。她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会。每五日来一次。母妃已经跟你们父皇说好了。往后你们想娘了,便在偏殿等她,她会来陪你们说话。”

刘旦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用力点了点头,这回终于真心实意地叫了一声:“谢谢母妃。”

刘胥在旁边也跟着叫了一声“谢谢母妃”,声音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磕巴。李长乐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站起身来时,看见刘彻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负着手看着这边,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当晚乐彻宫设了家宴,刘彻坐在主位,李长乐坐他身侧。刘旦挨着李长乐坐,刘胥挨着刘旦,刘髆被奶娘抱着坐在刘彻另一边。一张圆桌围了五个人,灯火暖融融地照着满桌菜肴,刘胥吃得满嘴油光,刘旦则规规矩矩地端着小碗,只夹面前的菜。李长乐看见了,便夹了一筷子红烧羊肉放进他碗里,轻声道:“多吃些,正长身体呢。”

刘旦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愣了一瞬,然后小声道了句“谢母妃”,低头扒饭时,耳朵尖悄悄红了。刘彻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宴后刘胥困得直揉眼睛,被奶娘抱去睡了。刘旦却还坐在偏殿榻边不肯躺下,攥着被角发呆。李长乐哄睡了刘髆过来看他,见他这副模样,便在榻边坐下,也不催他,只柔声问:“想娘了?”

刘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娘说,来了这里要听话,不要惹母妃烦心。儿臣……儿臣怕母妃嫌儿臣笨。”

李长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母妃不嫌你。你今日做得很好,照顾弟弟、行礼问安,样样都懂事。母妃觉得你很聪明,往后读书习字,一定能学得好。”

刘旦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她,像一只从壳里探出头的小蜗牛。他看了她半晌,确认她脸上没有半分勉强,才慢慢把脑袋完全探出来,小声问:“真的?”

“真的。”李长乐替他拢了拢被角,“睡吧。明日母妃教你认字,让你父皇给你和胥儿寻几卷《急就篇》来。”

刘旦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攥着被角的小手慢慢松开了。李长乐坐在榻边又守了一会儿,直到他呼吸匀了,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回内殿时刘彻正靠在榻上看书等她,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旦儿睡了?”

“睡了。”李长乐靠在他肩头,“这孩子心思重,比胥儿难哄些。慢慢来吧。”

刘彻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辛苦你了。朕明日让少府多送些东西来,三个孩子吃穿用度都按皇子仪制,别委屈了他们。”

“嗯。”李长乐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胃里也隐隐泛酸。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晚膳吃得油腻了,可那股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脸色有些发白。

刘彻立刻察觉了,坐起来扶住她的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许是今夜吃多了……”她话没说完便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赶紧偏过头去干呕了两下。刘彻的脸瞬间白了,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朝外喊:“来人!传太医!”

李长乐拽住他的袖子摆了摆手,缓过劲来后慢慢靠回他怀中。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数——这感觉跟当初怀刘髆时一模一样,只是来得更早、更轻些。她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低声喃喃:“不会又……”

刘彻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姑娘,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覆在小腹上的手,再移回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音:“长乐,你……”

李长乐抬眸看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和带着一丝茫然又一丝欣喜的眼睛里。她轻声道:“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但八九不离十。”

刘彻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紧紧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髆儿才一岁多,你又……”

“陛下,”李长乐打断他,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眼睛里亮晶晶的,“这回若真是个公主,臣妾想要个女儿。像臣妾一样好看的女儿,陛下宠着她,臣妾教她读书。”

刘彻低头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满腔的担忧忽然就化成了满腔的柔软。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下重重一吻:“好。公主。朕的小公主。”

窗外雪还在落,乐彻宫偏殿里刘旦和刘胥已经睡熟了,刘髆在内殿摇篮中翻了个身,小嘴里嘟囔着含糊的梦话。而内殿榻上,刘彻将李长乐小心地放平了,又给她腰后垫了软枕,自己侧身躺在她身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这回朕要日日盯着你。”帝王低声道,语气认真得像在部署一场战役,“不许再像怀髆儿时那般劳神了。旦儿和胥儿朕替你带着,你只管好好养胎。”

李长乐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陛下带三个孩子,怕是比上朝还累。”

“朕乐意。”刘彻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朕这辈子,就围着你们娘几个转了。”

窗外风雪漫漫,乐彻宫里灯火温温。三个孩子安睡在不同的角落,而他们的父皇正揽着母妃,在冬夜里低声商量着未来那个小公主的名字。长安城的这一夜,暖得像提前到了春天。

碧玉镯在枕边温温地亮了一下。碧玉潭面上浮起一行极细的金字:“宿主二次妊娠,孕期防护屏障已自动激活。胎儿灵力亲和度检测中……结果:优。命运线偏移进度:81%。”

那行字悄悄地浮、悄悄地散。没有人看见,可窗外的雪落在乐彻宫的飞檐上时,仿佛比别处轻了几分、暖了几分。这宫里的日子,正在越来越满、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