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意顺着后脊往上爬,时念猛地呛了口水,咳得撕心裂肺。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檀香,她费力掀开眼,入目是雕着流云暗纹的床顶,身上盖的是绣着银丝白梅的锦被,软得像云朵。
这什么地方?她明明昨晚窝在出租屋熬夜刷完剧,对着时影的结局哭到喘不过气,抱着抱枕骂了半小时编剧,怎么一觉醒来换地方了?

“醒了?”
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山涧融雪落进石潭,好听得她耳朵发麻。
时念侧头看过去,床边坐了个白衣男子,乌发用玉冠束着,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指尖还搭着她的腕脉,指节修长,腕间悬着半块透明的玉珮。
这张脸她化成灰都认得!是她昨晚哭了半宿的时影!
时念瞳孔地震,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扯得脑袋一阵发晕,额角的伤口突突跳着疼。
你你你……你是时影?

男子眉峰微蹙,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时,还刻意顿了顿避嫌。

睡傻了?连自己亲兄长都不认了?
亲兄长?
时念脑子嗡嗡的,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进来——原主也叫时念,是北冕后和帝君的小女儿,时影同母同父的亲妹妹,今年刚满十四,昨天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磕到了脑袋,直接一命呜呼,换了她这个现代来的倒霉蛋接盘。
她穿进剧里了?还成了时影的亲妹妹?
时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把胳膊,疼得嘶了一声,不是梦。
脑子里瞬间闪过剧里的剧情:少时被构陷,母亲自戕,在九嶷山受了十年苦,好不容易动了心,最后还被心上人捅了一剑,神魂俱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当时对着屏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要是她是时影的家人,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受这些委屈。
现在机会摆到眼前了。
时念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伸手就拽住了时影的袖子,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
哥!你以后离朱颜远点!还有那个青妃,她没安好心!

时影明显愣了下,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小姑娘的指尖冰凉,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额角还缠着纱布,头发乱糟糟的,说出来的话却没头没尾。

胡说什么?朱颜是赤族郡主,青妃是长辈,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说青妃宫里的人送了补品过来。
时影站起身,刚要出去接,就被时念死死拽住了袖子。
她记得这段剧情!原剧里时影刚被立为世子没多久,青妃就送了掺了药的补品过来,虽说没致命,却让时影咳了小半个月,后来这事还被青妃倒打一耙,说时影挑事,才让帝君对他越发不喜。
那补品里有问题!
别去!那补品不能要!


念念,不得无礼。
时影皱着眉,想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又怕力道太大扯到她的伤口,只能耐着性子哄她。

不过是普通的赏赐,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再说青妃娘娘一片好意,拒了不合规矩。
什么好意!她就是想害你!

时念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知道现在空口说白话,时影肯定不信,可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过来的,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吧?
正僵持着,门已经被推开了,两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内侍端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一看见时影就躬身行礼。

少司命,这是青妃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炖的燕窝,最是补身子,听说二公主摔伤了,也顺便给公主带了一份。
内侍说着就把食盒打开,两碗冒着热气的燕窝摆在了桌上,甜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时影刚要道谢,就看见时念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冲到了桌边,抬手就把两碗燕窝扫到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响刺耳极了,浓稠的燕窝混着碎片溅了一地,甜香味里瞬间混进了一丝极淡的苦气。
两个内侍脸色瞬间变了,领头的那个尖着嗓子就喊。

二公主!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青妃娘娘的心意!您这般糟蹋,是不把青妃娘娘放在眼里吗!
时念挡在时影身前,后背挺得笔直,额角的纱布因为动作太大渗出来点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瞪着那两个内侍。
什么心意?她安的什么心她自己清楚!这燕窝里要是没问题,你们俩当着我哥的面喝了啊?

两个内侍的脸色瞬间白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
时影的眉峰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燕窝碎片,又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明明身子都在抖却硬撑着的小姑娘,眼神沉了沉。

怎么回事?
他这话是问那两个内侍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个度。
领头的内侍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磕磕巴巴的还想辩解。

少司命明鉴!这燕窝真的没问题啊!是二公主她故意——
他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青妃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听着让人发寒。

哟,本宫倒是不知道,不过是送碗燕窝,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时念抬头看过去,穿着华贵的青妃扶着侍女的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像淬了毒似的,落在她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的时影。
青妃怎么亲自来了?
时念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紧紧的,她知道,这次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