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漫过城市天际线时,灵白舟刚结束最后一组杂志拍摄。保姆车平稳地滑出地下车库,她摘下浅薄荷绿细框眼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镜框边缘,眼尾那抹浅粉红晕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初月,”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嘴角弯出熟悉的弧度,“晚上订了‘雾里’的包厢,叫上郴桂他们?”
林初月正低头检查手机里的行程备忘录,乌黑长辫随着动作在肩头轻轻晃了晃。听到声音,她抬眼,黑框方形眼镜后的狭长眼睫颤了颤,眼睑那层淡淡的粉晕像落了层薄樱。“已经通知了。”她的声音清冷,像冰泉滴在石上,“西斯尔说他们会提前到。”
灵白舟弯着唇笑,没再说话。车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在林初月挺直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看着对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手腕上露出一小截黑白撞色衬衫的袖口,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自己故意把发绳落在了卧室,林初月替她找出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后,那点微凉的触感,到现在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雾里”是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门口挂着盏暖黄的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穗子轻轻扫过斑驳的墙面。灵白舟下车时,林初月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灵白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故意往她身边靠了靠,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衬衫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初月,你今天用的洗衣液换牌子了?”
林初月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回想:“没有,还是之前的。”她推开雕花木门时,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可能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包厢里已经有了动静。碧郴桂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西斯尔的婚戒,见她们进来,立刻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我们的大天后可算来了,再不来,桌上的杏仁酥都要被西斯尔偷吃光了。”
西斯尔坐在她旁边,银白齐切长发垂在肩头,头顶的茉莉花环有朵花瓣微微翘着。听到这话,他耳尖悄悄泛起红,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杏仁酥往碧郴桂面前推了推。他的异瞳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左边是浅蓝,右边是浅灰,看向碧郴桂时,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灵白舟笑着走过去,在碧郴桂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块杏仁酥:“西斯尔才不会偷吃,倒是某人,上次在我家,把我藏的草莓蛋糕都啃光了。”
碧郴桂挑眉,伸手勾住西斯尔的脖子,故意往他耳边凑:“那也比某些人强,对着自家保镖脸红了三年,还没敢表白。”她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林初月端坐在灵白舟旁边,正低头研究菜单,似乎完全没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说林初月,你这反射弧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吗?”
林初月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灵白舟轻咳一声,踢了碧郴桂一脚,把手里的杏仁酥递到林初月嘴边:“吃这个,刚出炉的。”
林初月下意识地张嘴咬住,咀嚼的时候,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灵白舟看着她微抿的唇线,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烫,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
窗外的老梧桐树影影绰绰,叶隙间漏下的灯光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碎金。包厢里的暖气很足,碧郴桂已经脱掉了外套,露出颈间那个小巧的黑蝴蝶结颈饰,她伸手拨了拨西斯尔头顶的茉莉花环,声音带着笑意:“说起来,你们俩结婚两周年快到了吧?准备怎么过?”
西斯尔的耳尖更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碧郴桂面前,声音低低的:“订了去冰岛的机票。”
碧郴桂打开盒子,里面是条细细的银链,坠着颗小小的北极星吊坠。她挑眉看向西斯尔,故意拖长了语调:“哟,开窍了?”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已经把项链拿出来,递到西斯尔面前,“帮我戴上。”
西斯尔的动作有些笨拙,指尖碰到碧郴桂颈侧的皮肤时,明显顿了一下。碧郴桂忍不住笑出声:“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碰我。”
林初月忽然抬起头,看向她们,眼神里带着点困惑:“戴项链需要紧张吗?”她转头看向灵白舟,“上次你让我帮你戴耳坠,我好像也没紧张。”
灵白舟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她放下杯子,脸颊微微发烫:“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初月追问,眼神很认真,“都是饰品。”
碧郴桂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沙发扶手:“林初月,我建议你去挂个脑科看看,你的情感模块怕不是被出厂设置锁死了。”
西斯尔轻轻拉了拉碧郴桂的衣袖,示意她别笑了,然后看向林初月,难得主动开口:“有些接触,和普通接触不一样。”
林初月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看菜单:“可能吧。”她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白舟,你喜欢的松鼠鳜鱼,点这个?”
灵白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那点窘迫瞬间烟消云散。她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好,再点个你喜欢的清炒荷兰豆。”
服务员敲门进来的时候,灵川崎正好背着书包冲了进来。他蓬松的银灰短发被风吹得更乱了,遮住半只眼,一进门就扑到灵白舟身边:“姐!我来了!”
“慢点跑,”灵白舟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灵川崎仰着头,看到林初月,立刻喊了声,“初月姐好。”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灵白舟,“姐,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枚小巧的胸针,形状是片银杏叶,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班级手工课做的,老师说我做得最好看。”灵川崎有点得意,“给你别在演出服上。”
灵白舟拿起胸针,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钻,冰凉的触感很舒服。“谢谢川崎,真好看。”她转头看向林初月,“初月,帮我别上?”
林初月放下菜单,接过胸针,凑近她。灵白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厨房的烟火气,大概是早上在家做早餐时沾到的。林初月的指尖很稳,轻轻拨开她衬衫的领口,胸针别上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锁骨,灵白舟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好了。”林初月收回手,看着那枚银杏叶胸针,点了点头,“挺合适。”
灵川崎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小声嘀咕:“姐,你离初月姐也太近了吧。”
灵白舟瞪了他一眼:“小孩子懂什么。”
碧郴桂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你姐这是在进行爱的贴贴,懂不懂?”
灵川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忽然指着林初月的耳坠:“初月姐,你的耳坠歪了。”
林初月抬手摸了摸,黑银十字坠确实有点歪。她刚想自己调整,灵白舟已经伸手替她理好了,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好了。”灵白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初月“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重新拿起菜单,好像刚才那个带着点暧昧的触碰,和平时替她递杯水没什么区别。
灵白舟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涌上的暖意覆盖。她知道林初月就是这样,对这些细微的情绪总是后知后觉,但她愿意等,等她某天忽然开窍,等她看懂自己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
菜很快上齐了。松鼠鳜鱼色泽金黄,汤汁浓稠,灵白舟夹了一块,细心地剔掉刺,放到林初月碗里:“尝尝,这家的比上次那家好吃。”
林初月低头吃了,点了点头:“嗯,不错。”然后夹了一筷子清炒荷兰豆,放到灵白舟碗里,“你也吃。”
碧郴桂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们这些已婚人士的面搞这种小学生式投喂?”她夹了块排骨放到西斯尔碗里,故意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学学我们,成熟点。”
西斯尔的耳根又红了,默默地把排骨啃干净,然后夹了块碧郴桂喜欢的糖醋藕片,放到她碗里。
灵川崎埋头吃饭,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米饭:“姐,你新歌破纪录了,爸说要给你奖励,让你自己选。”
灵白舟眼睛一亮:“真的?”她看向林初月,笑意盈盈,“那我选个长假,带初月去旅行好不好?”
林初月正在喝汤,闻言动作顿了顿:“我需要随时保护你,不能离太远。”
“旅行的时候也可以保护我啊,”灵白舟凑近她,压低声音,“就我们两个人。”
林初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需要提前规划路线,避开人流量大的地方,我会做好安保方案。”
灵白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无奈地笑了。果然,在林初月眼里,任何事情都能和工作挂钩。
碧郴桂笑得直拍桌子:“灵白舟,我同情你三秒钟。追这么个木头,你可真是任重道远。”
西斯尔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很赞同。
林初月放下汤勺,看向他们:“你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灵白舟赶紧转移话题,给她夹了块虾饺,“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老洋房里的暖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轻响。灵白舟看着林初月认真吃饭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林初月一直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她拿起手机,悄悄给灵母发了条信息:妈,计划失败,林初月还是没反应。
很快,灵母回复了:别急,慢慢来。当初你爸追我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多给她点时间。
灵白舟看着信息,忍不住笑了。她抬头看向林初月,对方正好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清澈澈,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灵白舟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就是觉得,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林初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夜空里挂着一弯细月,像枚银色的钩子。她点了点头:“嗯,是挺好看的。”
灵白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是啊,真好看。
就像你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