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被密封进证物袋,薄薄一层塑料隔绝指尖温度,纸上墨色干燥,字迹没有丝毫抖动,书写人全程心绪平稳,全然没有逃窜犯人的慌乱。
张桂源将证物袋递给陈奕恒,沉声道:“带回队里做笔迹、油墨溯源,排查全城文具店同款墨水,同步比对历年案件档案标记。”
“明白。”陈奕恒小心收好,便携勘查箱扣合发出轻响。
耳麦里突然炸出陈思罕急促的汇报声,混着呼啸风声:“组长,通风口外巷道追踪至护城河沿岸,岸边发现一组湿脚印,顺着河滩往旧码头方向去了,雾气还没散,视野很差!”
“全员向旧码头合围,分开两线包抄,一组沿河堤绕行,一组穿棚户区直插码头入口,注意水边掩体,嫌疑人极有可能涉水藏匿。”张桂源跨步回到办案车旁,一把拉开车门,“浚铭,调取码头全域监控,包括早年废弃未拆除的老旧摄像头。”
陈浚铭指尖飞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监控画面,大半镜头因常年受潮画面模糊,仅有几处新更换的高清探头正常运作。
“码头西侧货仓监控五分钟前捕捉到江屿侧影,他身上背着深色帆布包,行动速度很快,刻意压低帽檐避开镜头,现在已经进入废弃货运货仓群。”他指尖点向屏幕一角,“这片货仓四通八达,地下还有早年运输货物的暗渠,极易脱身。”
左奇恒靠在车门上,快速整合现有线索,条理清晰梳理:“医院篡改档案、定制监听设备、提前布置埋伏、预留挑衅字条,还有暗处观望的第三人。江屿是台前棋子,三年前篡改档案的人、送监听设备的人、方才巷尾观望的人,属于同一股势力。”
王橹杰指尖轻点尸检报告夹层,抽出一张附加记录:“补充一点,死者体内检测出微量镇静药剂,市面上管控严格,只有医院药房、病理实验室能够合规获取,江屿当年负责病理库房,有接触渠道,但大批量取用一定会留下登记,可医院登记台账全部缺失。”
杨博文握着复刻墙面神秘符号的速写纸,眉头紧锁:“系统检索完毕,全国在逃人员、历年连环案犯都没有匹配同款标记,这个符号是圈内专属暗号,我们对幕后组织一无所知。”
车辆引擎再度轰鸣,数台黑色办案车破开薄雾,朝着城郊旧码头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长长的水痕。
二十分钟抵达码头堤岸,潮湿浓重的河腥气扑面而来,连片锈迹斑斑的废弃货仓连绵铺开,河道水面浮着薄薄白雾,遮蔽水面动静。
陈思罕带领外勤队员守在主干道,俯身查看岸边脚印,水渍已经开始风干:“脚印停在三号货仓门口,没有离开的痕迹,人还在仓内。”
众人快速排布战术,左右两路封锁货仓前后两道铁门,张桂源抬手示意噤声,耳麦压低声音分配任务。
杨博文站在侧翼高处,目光扫过整片货仓建筑群,忽然一顿,抬手指向远处河岸一排梧桐树荫:“组长,那边有人。”
所有人瞬间调转视线。
百米外河堤树下,一道黑衣身影静立不动,距离适中,恰好能完整看清三号货仓所有出入口,察觉到众人视线后,那人不慌不忙转身,径直走入茂密树丛,转瞬消失在浓雾里。
“分两个人去追那道黑影,其余人跟我突入货仓抓捕江屿!”张桂源话音落下,率先握紧器械冲向铁门。
锈蚀铁门一推即开,浓烈的机油与霉味扑面而来。
货仓中央堆放着废弃木箱,地面散落废弃绳索、美工刀具,角落里立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正是监控里江屿随身携带的那一只,包口敞开,内里空无一物。
仓库内部空无一人。
陈浚铭立刻调出地下暗渠图纸,脸色凝重:“地面下方连通暗渠,出口直通城外郊野荒地,他从地下跑了。”
陈奕恒蹲在帆布包旁,镊子夹起一片细小蓝色布料,又拾起一支医用一次性手术刀,刀刃锋利,和杀害死者的凶器材质完全一致。
“凶器遗留在此,刻意放弃作案工具,又是一次误导。”陈奕恒低声道,“他算准我们会优先搜查地面货仓,借地下暗渠脱身,拖延我们追击黑影的时间。”
左奇恒走到暗渠入口,俯身看向漆黑向下的阶梯,空气中残留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味:“消毒水,是医院专用款,和当年病理库房所用完全相同。”
王橹杰翻看帆布包夹层,摸出一张折叠卡片,卡片上依旧印着那个诡异折线符号,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棋子落子,后手登场。”
风从暗渠深处卷上来,吹得卡片边角轻颤。
众人站在空旷货仓之中,外面传来追击黑影队员的通讯,对方钻入复杂棚户区,彻底失去踪迹。
一场全城追捕,到头来江屿从容遁走,暗处观望的神秘人消失无踪,只留下层层递进的线索与挑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雾城重案组牢牢困在棋局之中。
张桂源捏紧手中卡片,眼底寒意翻涌。
他们以为自己是追猎者,却自始至终,都是被算计的猎物。
“收队,返回重案组,连夜复盘全部线索,彻查三年前市医院所有离职后勤人员,追查神秘符号源头,封锁城郊所有出城路口,24小时不间断巡逻布控。”
车队缓缓驶离旧码头,身后河雾愈发厚重,将整片废弃货仓吞没。
更大的暗流,正在雾城地底,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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