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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幻境

朔风辞昭宁

离圣山越近,空气越发阴冷。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尺,连马蹄踏在草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耳朵。

“不对劲。”谢凛勒住马缰,玄铁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身反射的微光刺破雾气,却只照出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这雾太浓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老萨满从马背上翻下来,蹲在地上抓了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是‘迷魂瘴’!这雾里掺了阴煞的怨气,能勾人心里的执念,生成幻象!”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突然“咦”了一声,勒马朝着雾气深处走去,嘴里喃喃着:“俺媳妇……俺看见俺媳妇了……”

“回来!”谢凛厉声喝止,扬手将玄铁刀掷了过去,刀身擦着老兵的耳畔飞过,“当啷”一声钉在前方的空地上。

老兵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里惊醒,脸色煞白地回头:“将军……俺刚才好像看见俺媳妇在叫俺……”

“是幻象。”老萨满赶紧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黄色的粉末,往老兵鼻尖一凑,“闻闻这个,能醒神。”

老兵打了个喷嚏,眼神清明了许多,却还是心有余悸:“那幻象……太真了……跟俺媳妇最后看俺的眼神一模一样……”

沈昭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老兵的媳妇——去年冬天难产没了,孩子也没保住。这阴煞竟能精准地勾起人最痛的执念,实在歹毒。

“都打起精神!”谢凛拔出地上的玄铁刀,刀身的金光在雾中格外醒目,“握紧兵器,别乱看,跟着我走!”

队伍继续前行,雾气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沈昭宁能感觉到谢凛的身体在微微紧绷,他握着缰绳的手关节泛白,显然也在抵抗幻象的侵扰。

“你看到什么了?”她轻声问,指尖悄悄握住他腰间的桃木牌。

谢凛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看到……我爹了。他站在骨殖窟门口,让我进去陪他。”

沈昭宁心里一揪,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谢冽的怒吼:“你这老东西!当年要不是你贪生怕死,我娘怎么会……”

她回头一看,谢冽正举着长斧,对着空无一人的雾气乱砍,眼睛通红,像是陷入了狂怒。

“阿冽!”谢凛大喊,玄铁刀的金光扫过去,谢冽浑身一震,动作猛地停住,茫然地看着周围,“哥……我刚才看见我爹了……他跟我道歉……”

老萨满赶紧跑过去,往他嘴里塞了颗黑色的药丸:“是‘静心丹’,能压肝火。这幻象专挑心里的火气撩拨,千万别上当!”

谢冽嚼着药丸,脸色渐渐恢复平静,却还是心有余悸:“我娘走的时候,我总觉得是我爹没护住她……这执念,竟被阴煞利用了。”

沈昭宁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见过谢凛兄弟的母亲。后来听老兵说,他们的母亲是在一次北狄突袭中,为了掩护村民撤退,被箭射穿了喉咙,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雾气中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细嫩的,带着委屈,像极了棠生的声音。

“棠生!”沈昭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马。

谢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别去!是假的!”

“可那声音……”沈昭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哭声太像了,像棠生饿了或者尿了的时候,带着奶气的委屈,“万一……万一他真的出事了呢?”

“不会的。”谢凛的声音异常坚定,他掰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奶娘会照顾好他。这是阴煞在骗你,它知道你最牵挂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眼里的金光,那金光像是能穿透迷雾,照进她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冲出去的冲动,指尖却死死攥着桃木牌,直到指节发白。

那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棠生在雾里找不到娘,哭得撕心裂肺。

“昭宁,稳住。”谢凛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他将玄铁刀递到她手里,“握紧它,想想我们要做什么——我们要去取镇怨鼎,为了棠生能平安长大,为了所有人不再被阴煞侵扰。”

沈昭宁接过刀,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她想起棠生熟睡时的样子,想起谢凛后背的疤痕,想起老兵们期待的眼神。

对,不能上当。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听那哭声,只是跟着谢凛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消失了。雾气也淡了些,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树林,树干黝黑,枝桠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

“那是‘噬魂林’。”老萨满指着树林,声音发颤,“传说进去的人,魂魄会被树枝勾住,永远困在里面。”

树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鬼火。

谢凛看着那点微光,突然开口:“镇怨鼎,应该就在里面。”

没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进,可能魂飞魄散;不进,之前的努力都白费,棠生和营地的人,迟早会被阴煞吞噬。

沈昭宁握紧手里的玄铁刀,刀身的金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惊人。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答应过棠生,要给他一个没有阴煞的草原。”

谢凛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翻身下马,将玄铁刀扛在肩上:“都下来步行,牵着马走,别掉队。”

队伍缓缓走进噬魂林,树枝在头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磨牙。沈昭宁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在蹭她的脚踝,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条活蛇,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

她猛地抬起脚,用玄铁刀砍向影子,金光闪过,影子“滋啦”一声缩了回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焦痕。

“这林子……连影子都能活过来。”谢冽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长斧。

沈昭宁没说话,只是往前走。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那片微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引诱着他们,也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