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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剑中的低语者

别叫我神明大人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周野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沉中醒来。

这里不是医院,而是他那个狭窄的出租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下透进客厅的一缕微光。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右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费力地转过头,周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断剑,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枕边。

它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黑色的锈迹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纹路。剑身虽然只有半截,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仿佛一位垂死的老者在无声地叹息。

“醒了?”

一个沙哑、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直接在周野的脑海中炸响。

周野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别找了,蠢货。我就在你枕头边上。”断剑微微震动了一下,剑尖指向周野的眉心,“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在你的‘意识’里。”

周野眯起眼睛,盯着这把差点杀了自己的凶器:“你是那把剑的剑灵?”

“剑灵?呵,多么低级的称呼。”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我是被遗忘的君王,是斩断星河的利刃。你可以叫我……‘寂’。”

“寂?”周野冷笑,“听起来像个快没电的扫地机器人。”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被噎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恼怒的嗡鸣:“放肆!若不是看在你拥有那一丝令人作呕又熟悉的神性,我现在就割断你的喉咙!”

“省省吧。”周野伸手握住剑柄,触手冰凉,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刺痛,“赵建国已经被打败了,你现在是我的战利品。老实待着,否则我就把你熔了打成指甲刀。”

“战利品?”寂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小子,你太天真了。赵建国那个废物不过是偷了一点我的碎屑力量,就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而你……你刚刚只是触碰到了我的一根羽毛。”

断剑突然爆发出一股吸力,周野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它强行拉扯。

“看看你的右手。”寂诱惑道。

周野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握剑的右手上,血管暴起,原本暗红色的血液正在逐渐变成耀眼的熔金色。那种力量感是如此美妙,仿佛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一拳轰穿这栋楼,甚至轰穿这个虚伪的世界。

“感觉到了吗?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寂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耳朵,“那个叫苏璃的小丫头,还有那只蠢狗,他们都在削弱你。他们让你扮演凡人,让你体验软弱的情感。但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主宰。”

“只要你松开对我的压制,把那道封印彻底打开……我就能帮你找回所有的神格。到时候,什么赵建国,什么衔尾蛇,甚至那个所谓的‘天庭’,都将在你的脚下颤抖。”

“来吧,释放我……也释放你自己……”

周野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右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沉醉,那种无所不能的错觉正在侵蚀他的理智。

“对……就是这样……”寂狂喜地低语,“杀出去,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

就在周野的手指即将松开压制,彻底接纳那股力量的瞬间--

“吸溜--”

一声巨大的、毫无形象的吸面条声从门缝外传来。

紧接着是苏璃含糊不清的抱怨:“谛听!你这只笨狗,把我的限定版布丁吃完了?那是野哥给我留的!”

“汪!那是本座凭实力抢来的!而且这泡面汤才是精华,你不懂!”

“你还我布丁!我要告诉野哥你偷吃!”

“你告状也没用,野哥现在昏迷不醒,这里我说了算……哎哟!别掐脸!”

客厅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伴随着东西摔在地上的哐当声,充满了令人烦躁却又无比真实的烟火气。

周野眼中的金色光芒骤然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断剑,那股诱人的力量瞬间被切断。

“吵死了。”周野冷冷地说道。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咆哮:“你干什么!就差一点!你竟然为了这种……这种凡俗的噪音,拒绝了成神的机会?!”

“那不是噪音。”周野拔掉插在插座上的手机充电器,随手将断剑塞进被子里,语气平淡,“那是我的室友在抢布丁。”

“你……”

“还有,”周野拍了拍被子,像是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别在我脑子里嚷嚷。我这个人睡觉很轻,要是再吵,我就把你扔到楼下的废铁回收站去,让你和易拉罐作伴。”

说完,周野不再理会脑海中那个暴跳如雷的声音,掀开被子下床。

他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苏璃正骑在谛听的背上,手里举着半个吃剩的布丁,得意洋洋地笑着。谛听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板。

听到开门声,一人一狗同时转过头。

“野哥!你醒了!”苏璃眼睛一亮,立刻从谛听背上跳下来,扑向周野,“你吓死我了!那个坏剑有没有伤到你的脑子?”

“汪!愚蠢的人类,快给本座松绑!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谛听在一旁惨叫。

周野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右手掌心残留的微弱灼热感,嘴角微微上扬。

“没伤到脑子。”他走过去,一把拎起苏璃的后领,把她从身上扒下来,然后顺手揉了揉谛听的狗头,“只是做了一个……很吵的梦。”

被子里,断剑“寂”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屈辱的哀鸣,彻底沉寂了下去。

它知道,这个看似软弱的人类宿主,比它想象的要难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