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爆红·信仰收割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璃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肚里。而在我旁边的座位上，那个平日里只会刷题的学霸同桌张浩，此刻正把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苏璃的脸上。

“苏璃同学，”张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的颤抖，“这真的是你？那个‘光之美少女’？我在B站给你投了两个硬币，能签个名吗？”

苏璃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求你别说了……”

我瞥了一眼张浩的手机屏幕。

热搜第一：#漫展惊现真魔法少女#。

热搜第二：#那个塑料棒是不是全息投影#。

热搜第三：

视频里，苏璃穿着那身粉白色的蕾丝裙，满脸惊恐地挥舞着魔法棒，一道粗壮的粉色光束瞬间轰碎了聚光灯。虽然画面有些抖动，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评论区更是群魔乱舞：

“老婆！我悟了！这就是科学尽头的神学！”

“只有我注意到她挥棒子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想杀人的绝望吗？太带感了！”

“坐标C市，这就去买塑料棒，我也能变魔法吗？”

“关掉。”我伸手帮苏璃按灭了张浩的手机屏幕，冷冷道，“上课了。”

张浩悻悻地收回手机，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塞给苏璃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那个……苏璃女神，放学能合个影吗？”

苏璃看着桌上的照片，欲哭无泪。

“周野，我是不是完了？”她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出门会不会被切片研究？”

“放心，”我转着笔，目光扫过窗外操场上那些对着我们教室指指点点的人群，“在切片研究之前，你会先被黑袍人切片。”

苏璃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开玩笑的。”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过，确实有麻烦来了。”

袖子里的谛听动了动，声音低沉：“主人，那些信仰之力……味道不对。”

我也察觉到了。

随着视频爆红，无数人的关注汇聚在苏璃身上，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念力。对于神明来说，这本该是补品。但这股力量里，夹杂着太多狂热、臆想和扭曲的欲望。

就像是一锅鲜美的汤里，被人倒进了一整瓶地沟油。

“放学别走正门。”我收拾好书包，“走后门，去巷子里。”

……

傍晚，夕阳如血。

我和苏璃避开人群，从学校后门的垃圾站旁溜了出来。这里是一条老旧的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呼……终于出来了。”苏璃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才在食堂，我感觉每个人都在盯着我的后背看，好像我屁股上写了字一样。”

“那是因为你穿的是校服裙子。”我吐槽道。

“周野！”

就在这时，苏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指着前方，声音有些发抖：“你看……那个人。”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他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直播。

“家人们！就是这里！我追踪到了魔法少女的踪迹！”男生对着手机兴奋地大喊，“只要找到她，我就能拿到她的签名，甚至……和她合影！”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牛逼！”

“找到她！我要给她生猴子！”

“那是真的魔法吗？主播快让他表演一下！”

男生的眼神越来越狂热，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苏璃。

那一瞬间，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粉黑色的漩涡。那是由无数条“想要合影”、“想要签名”、“想要占有”的弹幕凝聚而成的实体！

“找到了……”男生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重叠了无数人的嘈杂人声，“魔法少女……给我……力量……”

“小心！”

我一把将苏璃拉到身后。

那男生——或者说傀儡，猛地举起手机。手机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粉光，无数条实体的弹幕文字像子弹一样向我们射来！

【老婆看我！】

【亲亲！】

【你是我的！】

那些文字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撞在墙壁上，竟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这是……什么鬼东西？！”苏璃吓得花容失色。

“是信仰之力被污染后的产物。”我咬着牙，手中金光凝聚成盾，挡住了第一波弹幕攻击，“黑袍人利用粉丝的狂热，制造了这种精神傀儡。那个男生……恐怕已经被吸干了精神力，成了行尸走肉。”

“那怎么办？我不能对他用魔法棒啊！他是同学啊！”苏璃急得快哭了。

“他已经是傀儡了，苏璃！清醒一点！”

傀儡再次扑了上来，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变成了锋利的骨刺，直取我的咽喉。

我侧身闪避，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该死……”

就在这时，傀儡突然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好吵……好吵啊！你们别吵了！！”

他体内的粉黑色漩涡开始失控，无数弹幕文字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将整个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去死吧！】

【为什么不理我！】

【我要毁了你！】

那是粉转黑的极端情绪。

“苏璃！切断连接！”我大吼道，“用你的神力，切断他和那些粉丝的连接！”

“我……我不会啊！”

“就像你在漫展上那样！把那些声音……全部轰碎！”

苏璃看着痛苦挣扎的傀儡，又看着满身是血的我。

她咬了咬牙，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根新买的、稍微结实一点的塑料魔法棒。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听那些嘈杂的弹幕，而是感受着掌心那枚神格碎片的跳动。

那是纯粹的、想要守护某人的愿望。

“闭嘴……”

苏璃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都给我……闭嘴啊！！”

轰！

这一次，没有粉色的光束。

一道透明的、带着波纹的冲击波以苏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巷子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实体的弹幕文字像肥皂泡一样破碎。傀儡身上的粉黑色漩涡被强行震散，他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直播中断。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璃喘着粗气，手里的魔法棒“咔嚓”一声，又断了。

“……这次是真的断了。”她看着手里的两截塑料棍，欲哭无泪。

我走过去，捡起那根断掉的魔法棒，扔进垃圾桶。

“断了就断了吧。”

我拍了拍她的头，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反正，你也不需要棍子了。”

苏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红：“你是说……我变强了？”

“勉强及格吧。”

就在这时，倒地的傀儡口袋里，掉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还有一行字：

【想要更多力量吗？扫码加入“神明后援会”，获取专属神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发起人：黑袍教团·宣传部】

“……”

我看着那张卡片，气笑了。

“这帮黑袍人，现在搞传销都不打草稿了吗？”

苏璃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周野，既然他们能建群，我们是不是也能建一个？”

“你想干嘛？”

“我们要把粉丝抢回来啊！”苏璃挥舞着拳头，“告诉他们，真正的魔法少女不收智商税，只收……只收……”

她卡壳了。

“只收真心。”我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苏璃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对！只收真心！”

我无奈地摇摇头，拉起她的手，向巷口走去。

“走吧，先送这个倒霉蛋去医院。然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黑色卡片。

“我们去会会这个‘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