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全班整整无视了三年,作业是没人收的,老师是不管加贬低的,朋友是没有的。
“好无助”
直到某天,一只自称神明的白毛萝莉跳到我的课桌之上,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单膝下跪:
“吾主,您遗失在凡间的神格……我找到了。”
“这啥啊!啊?周野,透明人不当改当乐子了是吧,找人演也给我们找好了呀!”
话落班里传出阵阵大笑。
可她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捧起我平日里投喂流浪猫咪剩下的面包碎屑:
“原来您就连创世权能,都拆解下来拿去喂猫了啊……”
周野收紧散开的鞋带,低头汇入往来不息的人流,安静得没有一丝存在感。
我们高二(三)班的教室处在走廊的尽头,常年晒不到太阳,空气里漂着粉笔灰与过期消毒水味。我的座位靠窗,在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堆放清扫工具和垃圾桶的柜子。课桌上还被人用修正液涂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真丑,每次看都好恶心。”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透明人,昨天体育课跑步摔得很难看。”
“说实话我压根注意不到班里还有这么个人。”
“这个乐子笑死我了。”
“就是每次测试倒数的那个,稍微跑动就气喘不止,看着弱不禁风的。
“别提他了,看着就晦气。”
那些闲聊的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句全钻进我耳朵里。他握紧手中的笔,指甲深深按压进掌心。
周野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你们特么知道我这三年是咋过的吗?!”
“我超畏,你们蛐蛐就蛐蛐,说这么大声想干嘛,说话你们给我说好了呀!”
“马德法克!”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短暂停顿在神游天外状态中的周野身上便匆匆挪开,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杂物。“上课,拿出上周的测验试卷,我们班某些人别浪费时间了,学也白费,去厂里打工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周野平铺试卷,卷面顶端鲜红的32分格外刺眼。他刻意避开分数,视线望向窗外操场边上的樱花树,樱花飘落,提不起一点劲儿。
一整天的校园生活平淡乏味,好像每天都差不多。午休的时候,周野在小卖部买下最便宜的菠萝包,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台阶吃,顺带掏出书包里积攒的面包边角料,掰碎投喂可怜的流浪猫。那只瘸腿的橘猫格外挑剔,嗅了嗅碎屑之后便嫌弃地转身离开。周野唇角浅浅牵动,勉强算作一次浅笑。
“我超,这傻猫,啥意思,有东西吃都不错了,小心饿死你啊"
他正欲起身离开,却见那只橘猫突然僵在原地,脖颈上的旧项圈竟泛起微弱蓝光。项圈内隐约浮现出一串古老符文,周野还未看清,光芒便忽然熄灭。橘猫警觉地回头瞪他一眼,好像知道周野在心里蛐蛐它一样,一瘸一拐地钻进了草丛深处。周野皱眉思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里残留的面包屑--那正是昨日被神明萝莉触碰过的碎屑。
傍晚放学,教室的学生基本尽数离开,只剩几名值日生散漫地打扫卫生。周野低头收拾书包,身前忽然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
窗台上蹲了个白毛小姑娘,头顶两缕呆毛翘得老高,一双浅琥珀色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周野。周野刚眨一下眼,她身形一晃,飘到他面前。
她眼里满是雀跃,开口喊道:“终于找到您了,吾主!”
少女径直扑落下来,重重落在他的试卷上,双臂紧紧抱住周野的胳膊,泪水直接浸湿了他的校服袖子。
周野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不断猜测这是压力过大催生的幻觉。
银发萝莉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惊呼,泪眼朦胧地看向周野,眼底满是虔诚的执念。她从试卷上站起身,做出了让全场气氛凝固的举动。
她对着端坐座位上错愕不已的周野端正单膝跪地,右膝着地,左手抚胸,挺直身子。她仰头开口,嗓音带着独特的回响,响彻教室每一处角落:
“吾主,您遗失在凡间的神格……找到了!”
后排男生拍着桌子笑得很大声,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有人嫌尴尬悄悄溜了,还有两个趴在桌上玩手机,压根懒得抬头看热闹。
“周野,你这二货在哪找来的二货演员,这真是好笑啊,真笑死我了,俩乐子。”
“都开口说神格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尊称你为陛下,要不我们给“您”跪下?”
“这身裙子一看就是网购租借的道具,线头都没有处理干净。”
“就是”
“我超畏,周野,你找演员给我们找好了呀”
一道道平日里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此刻全部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刺眼又刻薄。周野的脸色先是泛红,之后褪成一片苍白。他猛地挣开少女的怀抱,压低嗓音压抑怒意:“你认错人了,快点离开,不要在这里胡闹。”
少女身形晃了晃,跪地的身躯却如同扎根地面一般纹丝不动,所有注意力只落在周野身上。拉扯之间,周野的书包摔落在地,原本准备带回小巷投喂幼猫的干面包屑散落一地,几粒碎屑滚到萝莉的膝盖旁边。
围观的几个爱看热闹的同学顺势调侃打趣,可少女的目光死死锁定地上的面包碎屑。她伸出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拈起一小块残渣,原本的喧闹不自觉降低,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观望。
指尖刚触碰到面包渣,她瞳孔猛地一缩,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区区一点碎面包,在她眼里却承载着无可估量的力量。
“吾主……您竟然将自身的创世权能拆分碾碎,拿来投喂凡间的野猫了吗?!”
笑声猛地掐断,教室里静得离谱。不少人僵在原地,胆子小的悄悄往后挪椅子,还有人皱着眉盯着地上的面包屑,没敢出声调侃。
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实在受不了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抓起书包直接朝着教室后门狂奔,散落的面包屑也无暇顾及。
“主人,请等等我!”
身后传来少女的呼喊,调侃的话语紧跟在身后,久久不散。
周野一路逃出教学楼,微凉的晚风吹散脸上的燥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耳边此起彼伏的嘲讽死死缠在身上,压得他心口发闷,怎么都甩不开。他本以为已经甩开对方,可拐进自家楼下僻静小巷准备开门时,垃圾桶之上蜷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蜷着腿坐在生锈垃圾桶盖上,白裙子沾了不少灰,光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见到周野,她两眼一亮,轻巧落地来到他面前,露出讨好又心虚的笑容:
“主人……”
周野深呼吸平复躁动的情绪,看着这个满口胡言的萝莉,嘴角不住抽动。
深吸一口气…
“第一,不要叫我主人。”
少女歪头思索:“那陛下?”
“这个称呼也不行。”
她咬着指尖灵光一闪:“那老爹?”
周野一阵窒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闭嘴。”
“第二,告诉我你的身份和目的,再不坦白我就直接报警。”
少女丝毫没有畏惧他紧绷的神情,凑近他的耳畔,眼中透着兴奋,轻声说道:
“我是您在未来创造的,是您将未来的我送到这里,将记忆给我掌管,但没有精准坐标,好在是找到这一世的您。”
周野听完只觉得匪夷所思,只想给自己和眼前的萝莉一同预约精神科检查。他挑出最为现实的疑问:“你之前的变形、浮空都是怎么做到的?魔术吗?”
少女不满,抬起掌心。昏暗的路灯之下,一团微弱如同萤火的微光在她手心明灭闪烁,并非虚幻。
“您看,我如今神力损耗严重,只剩下这点力量。为了定位您的气息,我甚至拆解了神域的物资充当赶路的燃料。”少女情绪低落,眼底似有泪光,“可不可以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等我恢复力量,或是您取回记忆就可以。我饭量很小,还能帮您做饭洗衣,就算现在打不过野猫,我也可以为您服务。”
巷间穿堂风掠过,少女随手一挥,风散了……
久久无言,
“我主,您不会以为我会打个喷嚏来博取您的同情吧,这也太俗了,嘻嘻。”
“你知道我的想法”
“我主,我目前没这本事,有我也不会对您用的。”
周野沉吟片刻,转身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进来吧。”
“但是给我记住,不可以当众说些话,也不能随便摆弄异象,一旦违规你就要离开。”
“收到,老爹!”
“直接叫我的名字。”
“或者野哥也可以”
“明白,野哥!”
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复明暗,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墙面摇晃。深夜,周野躺在单人床上辗转反侧,地铺上的白毛萝莉睡得安稳,偶尔小声说着梦话。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铺在地铺的银发上,白蒙蒙一片。一堆离奇的事在脑子里绕来绕去,课堂上同班同学的嘲笑、老师的贬低,创世权能的胡言、掌心真实存在的微光,还有那萝莉,咋想都好离谱啊。周野埋进枕头轻声叹气,感觉世界都变得陌生。
次日清晨,周野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踏入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一瞬后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出现,所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神主今天准时到校了。”
“你的专属神明没有一同带来吗?”
周野垂下眼眸,准备安静落座,熬过又寻常的一天。可一道清脆的呵斥声在课桌之上炸开
“大胆凡人,不许对吾主出言不逊!小心我……我……呜哇!”
周野猛然转头,白毛萝莉正叉腰站在他的课本之上,怒视着起哄的男生,可始终说不出狠话。全班再度陷入死寂,随即爆发更加喧闹的哄笑。
周野血压再次骤升,快步上前拎起少女的后领,用自己校服外套将她整个人裹住,压低声音呵斥:“你为什么擅自跟到学校?不要出声,不然解释不好麻烦就大了。”
外套之下传来小小的抗议声,前排的同学纷纷回头打趣,想要窥探他藏着的东西。周野侧身挡住旁人的视线,心情烦闷之余,却能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不多时,细碎的声响从外套中传出似乎带上了哭腔:
“野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周野沉默许久,望向窗外凋零大半的樱花树,花瓣褪去,枝头结出青涩的幼果。斑驳的光影落在桌面,他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对方。
“没有。”
周遭的喧嚣盖住了这句低语,可外套之下躁动的小身影,就此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