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落得满纸细碎的光斑。
教室里很吵,前后桌打闹嬉笑,粉笔灰在暖光里轻轻浮沉,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左奇函和陈奕恒,依旧是同桌。
却是这半个月来,最陌生的一对同桌。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早读课,左奇函会懒懒散散地趴着,把课本往陈奕恒那边歪大半,头悄悄靠过去蹭他的肩膀,低声跟他凑耳吐槽老师讲课无聊;午休的时候,陈奕恒会帮他收好摊乱的笔,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会耐心给他讲他永远听不懂的数学题。
两个人的桌子从来没有分界线。
笔混着放,本子叠着用,零食分一半,耳机永远一人一只。全班都知道,左奇函护短,只护陈奕恒;陈奕恒温柔,唯独对左奇函最耐心。
可现在。
桌面中央,一道用铅笔画得笔直、生硬的线条,清清楚楚隔开了两个人的所有东西。
泾渭分明,寸步不越。
陈奕恒握着笔的手指轻轻僵着,视线落在试卷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睫毛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却压着一层说不出的酸涩。
变故是从上周开始的。
班里起哄开玩笑,说他们俩走得太近、太黏糊,玩笑话越传越离谱,最后连班主任都特意找了谈话。
老师说得委婉,无非是让他们收敛一点,不要过分亲密,影响状态、影响风气。
从那天起,左奇函就变了。
他没跟陈奕恒解释一个字,没有一句安抚,只是极其干脆地,拉开了所有距离。
“以后别靠太近。”
“东西别放我这边。”
“上课别跟我说话。”
简短、冰冷、不带一丝情面。
陈奕恒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烦流言、烦老师说教,以为他只是暂时避嫌,过两天就好了。
可他等了整整一周。
等来的是彻底的疏远。
身旁的座椅微微一动,左奇函收回搭在过道上的长腿,低头翻着课本。他坐姿散漫,眉眼清冷,少年原本张扬的锐气都敛在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淡的漠然。
他全程没有看陈奕恒一眼。
哪怕陈奕恒的手肘不小心微微过线,碰到了他的胳膊,左奇函也会立刻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又刻意,像是在避开什么麻烦。
细微的小动作,狠狠扎在陈奕恒心上。
前排同学回头递作业,随口笑着打趣:“左奇函陈奕恒,你俩今天又不说话啊?以前天天黏一起,现在跟冷战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都落了过来。
陈奕恒指尖一紧,下意识想笑笑掩饰尴尬,轻声道:“没有,只是在做题。”
他温柔惯了,永远是先低头、先迁就、先体面。
可下一秒,身旁的左奇函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凉得刺骨:“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得陈奕恒浑身发冷。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不是随口敷衍,是真的疏离,真的不想再有牵扯。
陈奕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喉间猛地发涩,鼻尖泛起一阵发酸的红。他死死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视线一点点模糊,却硬生生攥紧笔,逼着自己不掉一点眼泪。
他不敢转头看左奇函。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藏不住眼底的委屈。
明明以前最亲密的人,明明前一秒还并肩走路、分享秘密、互相偏袒的人,现在却当众和他划清界限。
左奇函明明看得见他的难堪,看得见他的窘迫,却半点不肯让步,不肯给他一点点台阶。
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打闹、走出教室。
喧闹散去,靠窗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奕恒终于轻轻侧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软得可怜:“你一定要这样吗?”
阳光落在左奇函利落的下颌上,衬得他神色愈发冷淡。
他终于抬眼,看向陈奕恒。
那双曾经只盛满温柔、纵容、偏爱他的眼睛,此刻平静得近乎陌生,没有半点波澜。
左奇函淡淡扫过他泛红的眼尾,薄唇轻启,字字锋利:
“不然呢?陈奕恒,”
“难道你想一直被人指指点点?”
他看似在讲道理,实则亲手掐断了他们所有的亲近。
陈奕恒心口一窒,堵得喘不上气。
他想问,所以你宁愿疏远我,宁愿装作不熟,宁愿让我难过,也不愿意和我并肩了,对吗?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问。
只是轻轻收回视线,乖乖退回到自己的界线里,彻底收好所有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期待。
桌上那道浅浅的铅笔线,
成了他们之间,最深、最跨不过去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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