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凪在兰和柯南离开后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关着,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响和楼下街道偶尔经过的车声。他站起来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尾那个黑色吉他盒,然后走过去蹲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把拆散的狙击步枪——枪管、枪托、瞄准镜和击发组件分别收纳在盒内隔层里,固定在模具切出的凹槽中,每一块泡沫都刚好贴合零件的轮廓,不会在移动中产生晃动。他检查了一遍所有部件的位置,确认没有松动,然后拉上拉链,把吉他盒竖起来靠在床尾的墙角处。
他站在卧室里环顾了一圈。床铺、书桌、衣柜,一切都和他出门前一样,除了床头柜的抽屉——他伸手拉了一下,确认锁着。然后他走出卧室,关上灯,拿起玄关的钥匙出门了。门锁转动了两圈,他走下楼,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街对面,他没有犹豫,穿过街道,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琴酒正在看手机。妃凪关门的时候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了杯架旁边。他没有问"他们走了",也没有问"抽屉锁了没有"。他只是在车驶出停车位之后,开过两个路口,然后说了一句:"吉他还顺手吗。"
妃凪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街灯在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掠过:"顺手。"
"今天那个小孩又去了。"
"嗯。兰带的。他看了卧室。"
琴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很稳:"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抽屉锁了。"妃凪顿了顿,"他想打开,但拉不动。"
"他看了多久。"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在里面。"
琴酒没有再问了。车继续沿着街道行驶,穿过几个路口之后转弯,开进安全屋所在的那条巷子。停车,熄火,拔钥匙,关门。两个人前后脚走进楼道,一楼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在他们经过后又熄灭了。
安全屋里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妃凪进门后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琴酒在玄关处换下外套,挂好,然后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妃凪在地毯上坐下来,伸手去拿电视柜旁边的手柄,但在碰到之前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琴酒:"那个小孩,他问了很多问题。"
琴酒端起刚才倒的酒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应,过了一小会儿,放下酒杯:"你回答了。"
"没有。我叫他安静。"
"那他就安静了。"
"嗯。兰也让他安静了。"
琴酒的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一种极短暂的松弛,像是确认了一个已知的事情,它的运行依然符合预期。他把酒杯放回桌面,靠进沙发里,隔着茶几看着妃凪坐在客厅地板上的侧影。妃凪拿起了手柄,打开了游戏,画面亮起来,音乐声在房间里散开,音量不大。他没有说话。游戏里的角色穿过一条狭窄的山道,背景是暗色调的树林和远山轮廓。琴酒看着他玩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向卧室。
经过茶几时他停了一步,伸手把吉他盒放平,拉链的拉头朝外摆放,放在了墙面一侧——方便打开的角度。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妃凪没有回头看他放吉他盒的动作,但他知道那个声音——拉链拉头被调整到固定位置时,金属扣和布料接触的一瞬,很轻,不太容易注意到,但不是没听到的。他的角色在游戏里跳过了山道尽头的一道断崖,稳稳落在对面的平台上。前方没有路了。画面提示需要转向另一条路径。他按了方向键,角色转身,朝着来路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没有继续移动。游戏暂停了,画面静止在暗色调的山谷之间,风吹动树叶的动画循环着。
琴酒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没有系领口,袖口也卷到了前臂。他走到吧台后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妃凪放下手柄,从地毯上站起来,坐到沙发的另一侧,靠着扶手的角度,把膝盖收上来。两人中间隔着茶几和一段空气。
安全屋的灯只开了一盏,暗暖色的光线从角落渗出来。妃凪侧过头,后脑勺靠着沙发靠背的顶端:"明天有事吗。"
"没有。"
"那我不出门了。"
"行。"
妃凪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小孩,他还会再来吗。"
琴酒想了想:"会。他好奇。"
"那他好奇完,会停吗。"
"不会。他会一直好奇。但不会找到。"
妃凪没有再问了。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在寂静中慢慢变深,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缘的姿态没有变,手腕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像睡着前最后一刻的动作被固定住了。琴酒没有移动位置,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着暗光中妃凪的轮廓——线条柔和、呼吸平稳。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半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他站起来,把妃凪面前的电视屏幕关掉了,画面切换成待机时的深色背景,然后回到沙发边坐下。
没有声音。妃凪的呼吸节奏没有改变。那扇卧室的门还开着,床头柜的抽屉锁着,吉他盒靠在墙边拉链朝外摆放。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像是房间本身在确认它自己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