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过去多久。
脚下的虚空忽然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有一枚看不见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紧接着,一条条泛着金色光芒的小鱼从那些涟漪中缓缓浮游出来——它们通体剔透,像用琥珀雕成,尾鳍摆动时会洒落细碎的金色光尘。它们把这片虚无当作海洋,成群结队地游弋着,绕过若昭的裙摆,在她指尖穿梭嬉戏。
若昭睁大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的一条小鱼。
那小鱼被她一碰,忽然停了下来,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吐出了人言——
“下下雨吧,尊贵的龙王大人,下下雨吧——”
声音稚嫩而急切,像是祈雨已久的农夫终于等到了神明路过。
若昭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碧绿色的眼睛,整个人都兴奋得微微晃了晃。
“(⊙o⊙)哇——”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在,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尖,小声地、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欢喜自语道:“原来我是龙王吗?”
话音未落,又一条小鱼从她背后穿了出来,绕到她面前,急急地吐了两个小泡泡。那泡泡在半空中飘了一会儿,像是酝酿着什么,然后小鱼开口了,声音比前一条更急促、更恳切——
“菩萨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若昭眨了眨眼睛。
“?!”
她一把抓住那条小鱼,小心翼翼地提到耳边,像模像样地凑近了听,然后对着它认真问道:“喂喂喂,我该怎么帮你呢?”
小鱼不语。
它只是一味地吐泡泡。
一个、两个、三个——透明的泡泡越吐越多,越吐越急,然后忽然“啪”地一声,碎在若昭的脸上,溅了她一脸冰凉的水珠。
若昭呆住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指尖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无辜地摆着尾巴的小鱼,腮帮子鼓了鼓。
若昭讨厌它。
她气鼓鼓地松开了手,那条小鱼“嗖”地一下蹿回了鱼群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若昭在原地跺了跺脚,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然后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擦一擦脸。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男孩子。
他正被一群金色的小鱼团团围住。那些小鱼簇拥着他,一条接一条地往他身上撞——每撞一下,他的身体就会微微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伸手去抓,手指却从鱼身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抓不住。那些小鱼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带着细碎的金光,也带着某种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压在他的肩上、背上、心上。
塔巴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挥舞着双手想要驱散那些鱼,却只是徒劳。一只又一只金色的影子穿过他的身体,将一些他不愿触碰的东西强塞进他的胸腔里——绝望、痛苦、被抛弃的寒意、不被需要的空洞——它们被那些小鱼驮着,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终,他的双手垂落下来,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虚空之上。那声响在空旷的星河间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吞没。
若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跳了一小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的塔巴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还、还没有到新年呢……即使你给我跪,我也是没有红包的。”
塔巴斯没有回答。
他的头埋得很低很低,泪水从红布下方滑落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上,溅开细小的、无声的水花。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却一声都没有哭出来。
若昭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蹲下身来,小心地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可他也没有动。他就那样跪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块被风蚀了千年的石头,所有柔软的部分都被封在了里面,只剩下冷硬的轮廓。
若昭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
我就说这孩子不聪明吧!
她咬着嘴唇,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那些小鱼还在周围游弋,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然后——
塔巴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红布下方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我为什么不去死。”
若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他感觉到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被慢慢拧小的灯,光线一寸一寸地收缩、收缩、直到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颤动的光。
然后那道光忽然亮了起来。
若昭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微微歪着头,轻轻地开口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像一缕穿过窗缝的夜风,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种笨拙的、全然的认真。
“天上的星星流泪——”
她的尾音拖得软软的,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地上的玫瑰枯萎——”
塔巴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冷风吹,冷风吹——”
若昭一边唱,一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只要有你陪——”
她侧过头,碧绿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溪水里的鹅卵石。
“虫儿飞,花儿睡——”
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双又一对,才美——”
塔巴斯的头抬起来了一点点。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若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覆上了他的发顶。这一次他没有躲。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像一只停在枝头的蝴蝶。
“不管累不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郑重的意味。
“也不管东南西北——”
歌声落下。星河还在远处静静地流淌,金色的小鱼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安静的虚无。
若昭收回了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小声说道:“这是妈妈唱给我听的歌。我小时候怕黑不敢自己睡觉的时候,她总会给我唱这首歌。”
她抬起眼睛,看着面前那个蒙着红布的少年。
“所以,”她轻轻说,“你现在好多了吗?不要怕,因为我在这里啊,”
少女的笑容阳光且温暖,驱散着少年心中全部的雾霾
“我喜欢你,我会陪在你的身边啊”
塔巴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来,狠狠地将若昭抱在了怀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抱到他的太阳时,他的痛苦如春雪般融化开来。
他低着头,那块红布下方的嘴唇微微抿着,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
“……嗯。”
若昭笑了。
她弯起眼睛,碧绿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流淌的星河,像盛了两汪碎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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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因为若昭作为生命女神,天生的疗愈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