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报告灼心，疑窦暗生

天还未亮，整座城市仍浸在深青色的夜色里，张呈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内，灯光却已亮得刺眼。

落地窗外是M市连绵的灯火，远处天际线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室内却没有半分清晨的静谧。空气沉寂得近乎压抑，只有桌角座钟秒针转动的细微声响，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张呈坐在沙发正中，一身深色家居服，领口松敞，却丝毫不见松弛。他手肘撑在膝头，指尖抵着眉心，眉眼间凝着浓重的倦意，却半点睡意都无。从昨夜离开商K起，他的心就一直悬着，被一团乱麻似的情绪缠得喘不过气——愤怒、不甘、猜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到可笑的期待。

门被轻轻叩响。

“张总，报告送来了。”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又谨慎。

“进来。”

张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暗沉。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纸张边缘被整理得齐整利落，显然是连夜加急梳理出来的结果。他不敢多耽搁，快步走上前，将文件夹双手递到张呈面前，又将一份精简的口述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总，您吩咐查的雷淞然及其女儿的所有信息，全部核实完毕，涵盖近八年行踪、工作履历、人际关系、居住地址、子女户籍及就医记录，均在此处。”

张呈没有立刻去接，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助理，眼底深黑一片，看不出情绪，却自带压迫感：“念。”

他不想自己去看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由别人口中说出来，那些刺人的内容就不会扎得那么深。

助理颔首，翻开文件夹，按照时间线，一字一句清晰汇报：

“首先是雷淞然八年前的5月1日来到M市的记录。根据流动人口登记及零散用工信息核实，他刚到M市那一年，没有固定工作，长期在餐饮小店、小作坊打零工，洗盘、刷碗、搬运、后厨杂活都做过，收入极低，居无定所，先后换过三个地下室合租房，生活条件非常差，经济上极度拮据。”

张呈的眉骨轻轻跳了一下。

拮据。

这两个字从助理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为，当年雷淞然是母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任务完成、被自己识破赶走之后，理应拿着母亲承诺的一大笔钱，带着一个干净的新身份，风风光光离开，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以母亲的行事风格，既然是特意安排、演戏做局，事后必然不会亏待这颗棋子，封口费、新身份、安稳生活，一样都不会少。

可现实却是，雷淞然刚到M市，竟然穷到这种地步。

“继续。”张呈声音压得很低。

“大概一年后，雷淞然被本地这家商K的王老板发掘，经直接引荐入职，因为外形条件突出，很快被安排到高端商务应酬服务，也就是后来圈内熟知的023号。此后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均来自商K的商务局、客人小费及专场费用。”

助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略微放低，显然也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过于刺目：

“根据圈内知情人士、商K内部老员工及部分过往客人侧面核实，雷淞然在商K任职期间，长期陪同各类商务应酬，接触人员复杂。因外形出众、性格温顺，被不少客人点名要求单独陪同，期间与多名男性发生过亲密关系，记录零散，无法完全锁定具体人员，但可确定人数不少。”

“多名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