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雨雾还凝在羽宫檐角,湿冷的风缓缓扫过两人浸透夜雨的衣袍。
宫尚角的怀抱微凉,却稳得不容她半分挣脱,眼底是倾尽余生的温柔与惶然。他见她久久失神、面色惨白,一颗心悬在半空,生怕她再说出疏离避退的话。
可这一次,文媚儿不躲了。
逃没有用,退没有用,心软回避更没有用。
九成好感卡死,归途与相守皆被天命锁死,唯一的生路,唯有那场血淋淋的穿心劫。
她抬手,轻轻抵在他微凉的胸口,抬眸望进他深邃无底的眼眸,泪眼澄澈,字字沉重,毫无隐瞒,将所有宿命、所有规则、所有隐藏机制,全盘托出。
“尚角,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怕你情深、怕你圆满、拼命斩断牵绊、拼命躲你疏离。”
她声音轻哑,却字字震彻心扉。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现实世界。”
“我来到这里,本就是一场任务。系统规则定死——你对我好感度百分百,我就会被强制遣返,永远离开你,再也回不来。”
宫尚角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微僵。
他猜到她有秘辛,猜到她身不由己,猜到她终有别离。
却从没想过,她竟是异世来客。
文媚儿看着他震动的眼眸,继续坦白,道出最疯魔刺骨的终极真相:
“现在你的好感度,卡在九十。永久卡死,再也涨不上去。”
“不圆满,我不会走。可永远卡在九十,我们永远隔着一层宿命,永远无法真正相守,迟早还是会被天道强行剥离。”
她深吸一口气,落下最残忍、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有一个隐藏机制,唯一能让我永远留下来、彻底归属于你的办法。”
宫尚角呼吸凝住,死死盯着她。
“你亲手用利器,刺穿我的心脏。”
“我若濒死存活,天道回归机制彻底崩坏,我彻底斩断异世归途,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只能留在你身边,与你宿命绑定。”
“我若死了,我彻底湮灭,万事皆休。”
一语落地。
天地死寂。
风停、雨静、声绝。
宫尚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封,眼底所有温柔寸寸碎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愕、剧痛与不敢置信。
亲手穿心,杀她一次。
以她濒死之身,换终生相守。
这就是她一直怕的结局。
这就是她拼命避情、拼命断缘、拼命求他别再爱她的真相。
他倾尽所有偏执温柔,想要留住的人。
天命却逼他,唯有杀她,方能留她。
疯魔,残忍,逆天。
宫尚角喉间泛起浓重腥甜,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肩,力道克制到极致,指节青白颤抖,声音破碎沙哑:
“你……说什么?”
文媚儿泪眼婆娑,字字真切:
“我说的是真的。”
“这是唯一的解法。不做,我们终有一别。做了,我活,便终身不离;我死,便彻底永别。”
“尚角,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相守局。”
“所以我之前喝避子药、疏离你、搬离角宫。我不敢让你圆满,我怕你爱满百分,我被迫消失。我以为我能拖延宿命,可天命早已布好死局。”
她终于说出了所有隐忍、所有愧疚、所有身不由己。
从前他听不见她心声,看不懂她的狠心。
此刻尽数通透。
她的绝情是忍痛周全。
她的逃离是畏命惜他。
她的所有反常,都是为了不想有朝一日,让他孤身一人。
宫尚角心口狠狠撕裂,剧痛席卷五脏六腑,他死死盯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眼底翻涌着疯魔与极致的疼。
杀她。
亲手穿心。
赌她一命,赌余生相守。
赢,则逆天改命,宿命同锁,永不别离。
输,则一无所有,彻底湮灭,此生空寂。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赌局。
赌注是她的性命,筹码是他的余生。
他沙哑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
“你敢赌?”
文媚儿望着他,眼底含泪,却异常坚定:
“我敢。”
“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比起回到冰冷陌生的现实,我更想留在你身边。”
“哪怕要闯生死劫,哪怕要历经穿心剧痛,我也想留下来陪你。”
宫尚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脆弱尽数压下。
只剩一片沉沉、冷静、偏执入骨的决绝。
他懂了。
全部懂了。
懂她的隐忍,懂她的逃避,懂她的恐惧,懂她的深情。
也懂了天命给他的最终考验——
要相守,必先杀生。
要圆满,必先濒死。
要逆天,必先赌命。
他抬手,极温柔地拭去她满脸泪痕,指尖微凉,动作珍重入骨,语气却沉定如铁:
“好。”
“我布局。我动手。我赌。”
“我赌你活。赌我们余生相守。赌逆天改命。”
“但媚儿你记住。”
“这一剑下去,你必须活。”
“你若敢死,若敢留我一人……此生,我逆天弑道,永无归期。”
一句誓言,沉重压落,赌上他所有命格、所有执念、所有余生。
文媚儿鼻尖酸涩,重重点头:“我活。我一定活下来陪你。”
……
坦白终局,心事落地。
两人再无隐瞒,再无隔阂,宿命摊开,生死既定。
自此,无人知晓的暗局,悄然开启。
接下来数日,宫尚角一如往常。
温柔依旧、宠溺依旧、待她愈发细致温存。
他不再偏执禁锢,不再雨夜逼缠,只是安静陪着她、护着她、顺着她。
外人皆以为,角宫宫主终于收敛偏执,温情归常。
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在默默布局那场致命生死劫。
深夜,角宫密库。
灯火幽暗,照得满室兵器冷光森寒。
宫尚角孤身伫立其中,指尖抚过无数利刃,最终择出一柄极薄、极锐、材质至阴的玄冰软刃。
刃身薄如蝉翼,锋利无匹,可瞬间穿透心脏。
却材质特殊,精准穿窍、不伤要害根基。
只要施救及时、止血得当,濒死可救,性命可保。
这是他翻遍宫门密库、筛选无数神兵,找出的唯一一柄可控生死的刃。
太重伤身,必死无疑。
太轻不透,无法触发天命机制。
唯有这柄软刃,能精准穿心、制造濒死假象、击碎回归契约,又留一线生机。
他指尖抚过冰冷刃身,眼底无半分杀意,只剩极致的慎重与孤勇。
“媚儿。”
“我会稳住分寸。”
“一剑定天命,我绝不失手。”
“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活。”
他将软刃贴身暗藏,薄刃贴肤,冷意刺骨,日夜随身。
与此同时,他悄悄寻了宫远徵。
兄弟二人独处药庐,神色皆沉。
宫尚角直言不讳:
“日后某日,她会心脏重创、濒死垂危。”
“是我所为,天命所需,唯一生路。”
“你是草药天才,你要提前备好所有救命奇药、封脉秘汤、续命针法。”
“剑落瞬间,你必须第一时间现身施救,抢回她一线生机。”
宫远徵浑身大震,瞬间明白那场终极劫数是什么。
原来哥哥要做的,是亲手穿心、以杀渡命。
少年眼底泛红,又惧又痛,却重重点头,含泪应下:
“哥,我准备好了。”
“我所有秘药、所有救命针法、所有压箱底的本事,随时待命。”
“我拼尽全力,也会把姐姐从鬼门关拉回来。”
一人备刃,掌控天命劫数。
一人备药,死守濒死生机。
无人知晓的生死局,被他们兄弟二人,悄悄铺好所有前路。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风雨既定、天命落棋的时刻。
一剑穿心,破她归途。
一念死生,锁她余生。
九成深情铺垫至此。
只差最后一场——
以血为契,以命为盟,逆天相守的终极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