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我信你一次”,轻轻落下,却彻底改写了宫尚角的本心。
半生偏执、半生执念、半生对正统的执拗坚守,在文媚儿真诚恳切的劝诫面前,第一次彻底让步。
他不再被心底关于泠夫人的遗憾裹挟,不再沦为雾姬手中的棋子。但他没有立刻拆穿、没有当场撕破脸皮。
宫尚角生性深沉多疑,最擅长藏锋敛锐、假意周旋。
既然雾姬想演戏,想借他兄弟二人搅乱局势、脱身洗罪,那他便顺水推舟,陪她演完这整场大戏。
自那日之后,宫尚角表面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对雾姬的提议悉数应下,态度温和配合,俨然一副彻底被说动、满心期待求证宫子羽身世的模样。
宫远徵不知内情,日日雀跃,只觉得多年夙愿即将得偿,对雾姬愈发信任感激。
唯独宫尚角,冷眼旁观一切,心底澄澈清明,所有情绪不动声色。
文媚儿远远看着,心里暗自感慨:
【太会演了!顶级腹黑大佬反套路!表面乖乖入局,实则全程看戏拿捏!】
【这下稳了!既不会被雾姬当枪使,又能暗中观察她的所有破绽,还能保住自己的尊严和兄弟感情!】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不用因为执念崩溃发脾气、迁怒远徵了!我成功阻止了名场面虐戏!】
这些细碎轻松的心声,尽数落进宫尚角耳中,让他紧绷多日的心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淡松弛。
他刻意纵容雾姬的一切动作,任由她日日送来零碎旧卷宗、无用的陈年笔录,任由她在长老面前刻意造势、暗示宫子羽血脉不纯。
一众长老被雾姬带偏节奏,日日质疑宫子羽执刃正统,宫门局势被搅得混乱动荡。
雾姬自以为运筹帷幄,拿捏了角宫两兄弟,眼底始终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日全员再度齐聚大殿,雾姬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故作沉痛起身,手持一卷旧册,缓缓开口:
“诸位长老,妾身查证多日,寻得当年旧证,足以佐证当年旧事——现任执刃宫子羽,血脉存疑,并非纯正宫氏正统!”
话音落地,大殿哗然。
宫远徵立刻起身附和,眉眼凌厉:“既有证据,便可废黜伪正统,重选执刃!”
全场人心浮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默伫立的宫尚角身上,等着他表态、等着这场局势颠覆。
雾姬唇角微扬,静静等着自己布局多年的结果,等着彻底搅乱宫门、洗清自己杀长老的嫌疑、全身而退。
唯独宫尚角神色淡然,不骄不躁,不慌不怒。
他垂眸听着众人争执,全程沉默旁观,看似默认了雾姬的说辞,实则心底分毫未信。
文媚儿依旧站在殿侧角落,安分低调,不掺和纷争。
【又演!雾姬全程空口画饼!手里根本没有实锤证据,全是真假参半的废纸!】
【等下圆不上话就会直接反水,把所有脏水泼给角宫兄弟,说他们逼宫作乱!】
【经典利用完就扔,可惜这次宫尚角全程清醒,根本不上套!】
宫尚角听得清楚,心中早已布好全盘退路。
就在雾姬造势完毕、等着他接话、彻底坐实纷争的瞬间,宫尚角终于缓缓抬眸,声线清冷庄重,字字掷地有声,瞬间稳住全场混乱。
“旧卷残缺,笔录模糊,无署名、无佐证、无当年公证。”
他目光直视雾姬,眼神淡漠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单凭一纸残卷,便想质疑现任执刃、颠覆宫门秩序、动摇百年伦常?未免太过草率。”
一句话,直接推翻雾姬所有造势!
全场瞬间安静,哗然尽数停歇。
雾姬脸色骤然一僵,眼底的胜券在握瞬间碎裂,猝不及防:“角公子,你前日明明与我约定——”
“前日只是听夫人一言,并未许诺采信。”宫尚角淡淡截断她的话,语气疏离冰冷,“我只答应查证,从未答应定罪。查证需求实,而非听片面之词、凭残缺旧纸肆意构陷。”
宫远徵彻底懵在原地,转头难以置信看着自家兄长:“哥?!我们不是要——”
“远徵。”宫尚角淡淡出声制止,语气沉稳,“查案凭证据,执念不能乱章法。宫门安稳为先,不可因一己执念,掀起内乱纷争。”
这一刻,宫远徵满心雀跃尽数落空,虽满心不解,却还是下意识听了兄长的话,收敛了所有锋芒。
雾姬心口一沉,瞬间察觉不对。
宫尚角根本没有入局!
他全程都是假意配合、陪她演戏!
他从头到尾,清醒得可怕!
雾姬强压心底慌乱,依旧试图挽回局势,故作委屈悲戚:“公子这般说辞,是不信妾身?妾身一片赤诚,只为宫门正统……”
“赤诚与否,自在人心,自在证据。”
宫尚角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长老,公正严明,滴水不漏:
“月长老惨死一案尚未落定,真凶未缉拿归案,此刻不该纠结执刃旧事、内耗宫门。一切私怨旧执,尽数压下,优先查凶、肃清宫门祸乱。”
几句话,堂堂正正,彻底堵死雾姬所有搅局脱身的路。
雾姬精心布下的全盘棋局,瞬间土崩瓦解。
她所有算计、所有伪装、所有借力打力,在宫尚角的清醒克制下,尽数作废。
她终于明白——
自己自以为拿捏了他的执念软肋,殊不知,早在暗处,就已经被一个人彻底破局。
而那个人,就是全程安分站在角落、看似毫无存在感的文媚儿。
雾姬目光隐晦扫向殿侧的少女,眼底第一次染上真切的忌惮与探究。
这小姑娘,绝不简单。
大殿局势彻底反转,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无人再提宫子羽身世之事,全员重心回归命案真凶。
一场即将爆发的宫门内乱,被宫尚角轻描淡写、从容化解。
无人知晓,这场反转、这场清醒、这场克制,全部源于他信了文媚儿一句劝。
散殿之后,众人陆续离去。
宫远徵憋了满肚子疑惑,拉着兄长快步追问:“哥!你今日为何突然反悔?我们明明筹谋许久,只差一步便可求证真相!”
宫尚角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安抚,没有半分往日的暴怒迁怒:
“无实证的求证,是乱局,不是正统。我不想你我兄弟,沦为旁人棋子。”
简简单单一句,彻底避开了原剧兄弟离心的虐戏。
宫远徵怔在原地,似懂非懂,却心底莫名安稳。
待所有人走远,庭院只剩晚风暮色。
宫尚角遣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缓步走向羽宫方向。
暮色长廊,光影温柔。
文媚儿正慢悠悠走着,心里还在美滋滋复盘:
【爽死了!全程反杀!雾姬白忙活一场!宫尚角没被骗、没发疯、没伤弟弟!完美规避所有BE剧情!】
【果然理智大佬清醒起来,谁都拿捏不了他!】
身后,低沉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宫尚角停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暮色温柔,语气带着独属于她的纵容与温柔。
“很高兴,没听错过你。”
文媚儿闻声回头,明艳的眼眸亮得像落满星光,微微一愣。
宫尚角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护意与心动,字字郑重:
“往后宫门所有风波、所有算计、所有暗局。”
“我替你挡。”
“你只管安稳无忧,自在随心。”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被执念裹挟、被人拿捏的偏执宫主。
他是唯一看透全局、唯一清醒自持、唯一心甘情愿,默默护她到底的宫尚角。
雾姬的算计,上官浅的暗藏祸心,宫门所有暗流凶险。
他尽数接住,绝不许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