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宋亚轩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的嘴角似乎往上动了不到一毫米——不确定是不是夕阳的角度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

林纾漾站在原地，伸手把系统面板划出来。好感度还是5，一点没涨。但就在刚才那句话之后，面板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宋亚轩主动提醒宿主注意安全，较初始状态有微小行为改善。改善幅度：0.5（四舍五入后不计入总分）。】

林纾漾盯着“四舍五入后不计入总分”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逛完整个庄园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宋亚轩全程说话不超过二十句，句句精简到极致——“这是书房”“那边是厨房”“三楼别上去”“健身房在一楼”

但他带她走了一遍每层楼的卫生间和饮水机的位置，把无线网密码发到了她手机上，路过管家阿姨时随口说了句“她晚上怕黑，走廊夜灯别关”。

就这最后一句,让林纾漾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拉黑了？

她没说。

回房间之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个叫“林纾漾”的八岁小女孩，当年在宋家老宅玩到天黑，因为找不到灯吓哭了。宋亚轩当时在旁边，亲眼看见的。

他记得这件事。

他记得十年前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小女孩怕黑，然后在今天给她安排房间的时候，选了二楼尽头那间——紧挨着走廊夜灯，离楼梯最近。

好感度还是5。

这是林纾漾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她洗完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翻了翻系统给的宋亚轩资料。校篮球队前队长，成绩年级前三，不怎么发朋友圈，据说在学校跟谁都不太亲近，但也没人讨厌他。属于那种——存在感很强但边界感更强的人。

林纾漾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饭桌上那盘被推过来的糖醋排骨。想起管家说的“小姐有什么需要就按铃”，然后意识到这句话是宋亚轩提前交代过的。想起他说“三楼别上去”——三楼是他母亲的遗物陈列室。

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这个家有边界，但你的边界之内，我替你划好了。

她关了灯，翻了个身。窗外后花园的竹子在月光下沙沙作响，果然像人影在晃。但她没有觉得害怕，因为走廊的夜灯亮着，光线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浅浅的一道。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林纾漾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面板暗了下去。

林纾漾瞪了天花板半天，最终还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香的枕头里。

-

翌日清晨，林纾漾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系统给她安排的课表上写着七点二十到校，从宋家到学校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所以她有将近半小时可以磨蹭。

但她刚坐起来，就听见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庄园里格外清晰。

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主楼门口，司机站在车旁，后座车窗半降，露出宋亚轩半张侧脸。他穿着学校制服，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

他没催,但也没让司机熄火。

林纾漾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

林纾漾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跑。下楼的时候差点被最后一阶台阶绊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从车窗口看过来的目光。

宋亚轩看着她，表情没变，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口袋。

她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应了一声,目光已经移回窗外。

司机发动车子，宋亚轩偏过头，视线落在她微微凌乱的马尾上。

她刚才跑得太急，有一缕碎发没扎进去，贴着脸颊。他看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伸手把她那一侧的车窗降了一点。

风吹进来，林纾漾愣了一下，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宋亚轩没应。

车开出去五分钟，宋亚轩忽然开口。

他没说话，从自己书包侧面抽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纸袋封口折了两折，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隔着纸能闻到烤面包和芝士的味道。

他偏头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林纾漾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芝士火腿三明治和一盒牛奶。三明治切成了两半，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她侧头看了眼宋亚轩。他还是看着窗外，后脑勺对着她，后颈有一小截露在衬衫领口外面，清瘦的、线条利落的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