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亲眼撞见过这阵异象的人,脑子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船舱里窃窃私语的众人、甲板上攥着船舷的水手、百里外正愣着的渔村百姓,全不约而同晃了晃脑袋,方才那阵天裂、黑洞、船被拽上天的惊悚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里整个抠走,半分残影都没剩下。
晒网的渔妇接着搓手里的麻绳,巡船的水手捡起掉在脚边的钢刀,连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的老人,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回了屋,所有人该干嘛干嘛,仿佛那遮天蔽日的雷云、裂天的口子从来就没存在过。
而此刻的楚冥,意识还沉在识海的虚空中,对外界发生的所有变故却都心知肚明。
先前浮在他识海里的那幅淡金色经脉络图,正随着他的气息翻涌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覆盖全身上下的灵穴图——整幅图上密密麻麻缀满了黑灰色的节点,和他在阿爷留下的那本蓝皮书里见过的分毫不差。
他瞬间就想起了书中记载的内容:修行者的一身灵穴总计360个,每12个灵穴对应一阶实力,每填满12个就会突破一个小阶;一共分人、地、天、圣四大境界,前三大境界各分9阶,每阶占12个灵穴,刚好各108个,唯独最顶端的圣境,不分小阶境界,只单独占了最后36个灵穴。
而此刻他识海里的灵穴图,从最底端往上数,整整45个黑灰色节点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旁人觉醒体质最多填满八九个灵穴已是惊世骇俗,他却连跨三道门槛直抵人境四阶——说穿了全靠这五年的沉潜,五年来他日日翻读那本蓝皮书打基础,日复一日的积累攒得足够厚,这才借着觉醒的契机一次性全部兑现。
就在满船人记忆被抽走的那阵恍惚里,没人察觉他身上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连跳三次,三道看不见的境界门槛被他顺势踏碎,气海的大小和厚度跟着翻了三倍。等所有人都回过神的间隙,他已经稳稳落回了船板,周身的异相早收得干干净净。
刚跟着一块失了忆、只记得刚才楚冥不对劲的丰收和李白海,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一个拽袖子一个摸他的胳膊,脸上全是实打实的担心,半分虚礼都没有:“冥哥,你刚才脸白得吓人,痛成那样,实在是吓死我了!现在缓过来没?哪难受不?”
楚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等周围人都转回头去忙自己的,才把两人往身边拉了拉,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调子说:“我有办法出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让两个发小瞬间瞪直眼的话:“我刚觉醒了修行体质,现在就是暴揍那个船长也没问题。”
丰收和李白海听得眼睛越瞪越大,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诧异:“不是?这就觉醒了?刚刚你痛成那样,我们俩可就在你旁边,连点动静都没听见,你这也太悄无声息了吧?”
楚冥垂着眼帘,声音压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把刚才天现异象、识海开了灵穴、还有那阵连破三境的细节一五一十全说了,半分隐瞒都没有——这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根本用不着藏着掖着。
船舱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角落这三个人的神色翻来覆去变了好几轮,只有昨天夜里刚被押上船的那对老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直勾勾往这边瞟,满是好奇。他们也早被抽走了那段天裂的记忆,只隐隐觉得这个年纪和自家小姐差不多的少年,好像有哪里跟刚才不一样了。
楚冥顺着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去,眼角的余光刚好瞥到了昨天半夜偷偷溜出去的那个男人,此刻还缩在舱板的角落蜷着,睡得纹丝不动。
刚突破到人境四阶的他,精神力跟着涨了一大截,他不动声色地垂眸合眼,一缕细得像蛛丝的无形精神力,悄无声息就往那个沉睡的人身上罩了过去。
指尖微微一凝,探测的结果就落进了他的感知里——没藏着兵刃,也没带着什么密信,唯独那人的腹腔深处,稳稳悬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里头翻涌的力量邪性又诡谲,不过这点分量,对现在身具修炼体质、稳立人境四阶的他来说,连半点威胁都算不上。
不过他猜想,这没丹药就是这个男人睡到现在还不苏醒的原因。
楚冥收回精神力的瞬间,脑子里刚好闪过阿爷那本蓝皮书里写的定论:觉醒之时引动的天地异象,本就是体质最直白的两层注解。
第一层是「对应」:异象是什么模样,觉醒的体质就带着什么样的属性和特性,从来没有半分出入——刮风就是风系体质,落雨就是水系体质,半分错漏都没有。
第二层是「强弱」:异象的震撼程度和规模程度,直接钉死了体质的优劣层级。同样是风系,拂面的清风是普通的【风灵】体质,卷着断木的狂风就是上佳的良才,要是能引动裂山的罡风雷暴,那就是要抢着收的天纵之姿,其体质也就是更为强横的【风神】。
绝大多数人觉醒时,引动的都是这类细碎的小动静,对应着平平无奇的大路货体质;而他刚才引动的那道吞掉了大量海水、连所有人的相关记忆都一并卷走的黑洞,从根上就写着两个字——【吞噬】。
他指尖无意识蹭过衣摆,气海里那团沉睡着的黑灰色漩涡,跟着轻轻转了一圈,连带着舱里飘着的细碎浮尘,都悄无声息往他的方向偏了半寸。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