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堆砌的筹码金光璀璨,终端屏幕上定格的数字,依旧是那枚绝版粉钻戒指的天价总额。
一局局尘埃落定,你随手赢回了当年聂玮辰倾尽真心、一掷千金的浪漫。
可那串熟悉的数字、成堆沉甸甸的筹码,终究填不满心底半分空洞。
短暂的怔然过后,只剩更深的乏味。
赌局的输赢、唾手可得的财富、曾经求之不得的偏爱物证,如今摆在眼前,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虚浮。
爱过的证据可以用钱精准复刻,可消散的爱意、死去的热忱、被碾碎的岁岁年年,永远无法重来。
你停下了重复下注的动作,指尖从冰凉的筹码上缓缓收回。
这场耗费整夜的博弈,从一开始就只是你用来消磨死寂时光的工具。
如今赢尽全场,对标了旧岁浪漫,翻来覆去的输赢起落,终究只剩枯燥与空洞。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周遭奢华的贵宾厅、昼夜不歇的赌局、唾手可得的财富,再也勾不起你半分停留的欲望。
你微微站直身子,目光掠过满地金灿筹码,神色平淡无波,对着身侧始终静默守候的聂玮辰,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这里不好玩。”
聂玮辰心神微颤,立刻抬眸看向你。
他还陷在方才的酸涩与悔恨里,看着那堆与钻戒等价的筹码,反复咀嚼着物是人非的痛苦。他以为这场无休无止的赌局,至少能让你暂且锚定人间,有一事可做、有光阴可耗。
可你一句不好玩,便轻易推翻了这整夜的消磨。
他压下心口的慌乱,依旧是全盘迁就的温柔姿态,低声询问:“那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只要你愿意动、愿意找乐子、愿意对世间万物生出哪怕一丝微弱的欲念,无论何处,他都义无反顾陪同。
你垂眸思索两秒,脑海里掠过这座城市所有纸醉金迷的喧嚣,最后想起那个远在法国巴黎、极致热烈、极致荒唐、昼夜放纵的场地。
你语气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是单纯觉得,那里够吵、够疯、够荒唐,足够打散这无边无际的死寂。
“我想去巴黎,看疯马秀。”
短短一句话,让聂玮辰浑身一僵,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涌上难以掩饰的错愕、慌乱与无措。
疯马秀,远在法国巴黎。
是夜夜笙歌、极致声色、欲望横流、众生沉溺狂欢的顶级风月舞台。
从前的你,干净纯粹、清冷明媚,偏爱暖阳晚风、细碎温柔,永远与这般荒唐奢靡的声色场所格格不入。
可如今,你厌倦了无声的赌局,便转头要奔赴异国最放纵的人间荒唐地。
聂玮辰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向往风月,不是贪恋热闹,不是想要放纵寻欢。
你是彻底厌倦了安静活着。
平淡无趣的事你懒得做,爱恨情仇你懒得纠缠,生死离别你懒得在意。
你只能跨越山海,奔赴最喧闹、最疯狂、最离经叛道的地方,用极致的热闹麻痹自己,用世俗的荒唐填满空洞麻木的余生。
你在亲手糟蹋自己,亲手放任自己沉沦虚无。
而这一切的根源,尽数是他的偏执、他的禁锢、他亲手摧毁的温柔过往。
他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红意,带着极致的愧疚与卑微的恳求:
“那里太远,而且太乱,不适合你。”
这是解禁之后,他第一次忍不住对你说出劝阻的话。
不是管束,不是强势,是发自内心的惶恐。
他可以陪你赌尽千金、耗废长夜、虚度光阴,跨越山海都愿意,却舍不得让干净纯粹的你,沉溺风月荒唐。
你闻言,只是淡淡侧眸看他,眼底依旧是一片死水,没有情绪,没有争执,只有一句凉淡的反问:
“现在的我,还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我不爱了,也不恨了。”
“安静活着没意思,赌钱也没意思。”
“那就去最远、最疯的地方,看最闹的戏。”
“反正日子都是要随便耗完的,怎么荒唐,都一样。”
字字平淡,字字诛心。
聂玮辰瞬间失语,所有的劝阻哽在喉咙,寸寸碎裂。
他没有资格评判你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是他亲手毁掉了所有规矩、所有安稳、所有属于你的干净人生。
你如今的荒唐、放纵、无所顾忌,都是他一手造就的恶果。
良久,他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与崩溃,再睁眼时,只剩极致的妥协与赎罪。
他轻轻颔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能为力的卑微:
“好。”
“我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带你去巴黎。”
“不管多远、多乱、多荒唐,我陪你。”
“你想怎么挥霍余生,我都奉陪到底。”
只要你活着。
哪怕你从此跨越山海,奔赴声色、奔赴荒唐、彻底丢弃从前所有的纯粹与明媚。
他都认。
他都陪。
你闻言,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轻轻抬步,朝着贵宾厅门外走去。
身后是你随手赢下的、等价旧日真爱的千金筹码,是一场无意义的浮生赌局。
身前是远在异国、极致喧嚣、用来潦草度日的声色盛宴。
聂玮辰紧随在你身后,依旧是那个寸步不离、终生赎罪的影子。
他赢过世间万千博弈,赢下过商业版图,赢尽过所有人的臣服。
唯独赢不回一个鲜活的你。
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荒唐,
陪着你,跨越山海,在无边虚无里,耗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