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翻阅史书,翻过的每一页不止是一张薄薄的纸,还是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白日书页牵动千年记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史书所记载的文字,是因为你,因为描写你的文字我才记起了前尘往事。1
——引子
初三的中考已落幕,盛夏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把中考的紧张劲儿早已扫了个干净,只剩下两个月无所事事、看不到头的毕业暑假。没有早铃催促,不用埋在试卷堆里,有大把时间能做着自己想干的事。
街道上随处是成群结队的毕业生,满世界都是卸下压力的嬉皮笑闹。其他同龄初三毕业生整日忙着在外玩耍,可这一份热闹好像怎么都挤不进郭嘉那间拉起来的轻薄窗帘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书桌台灯,少年蜷在椅子上,面前桌案上摊着提前买来的厚重《三国志》,旁边还随意摆放着初高中衔接课外与习题。郭凤逍眼带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早在中考考完那一天,他心里早就暗自盘算好了两个月的暑假,除了娱乐放松身心之外,还有制定好的学习计划,每天一点,这样自己也不会产生出计划太多而导致有偷懒放弃的心思。
他纤细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目光随之移动,眼神里满是认真,没多久就沉浸于自己这个安静的小世界当中,指尖一一摸过书页上印刷的字,不急不慢,有条不紊,似在通过这薄薄书页与三国里的历史名人的指尖相触。时间随着翻动的书页流过,而沉浸在书海里的郭凤逍似没感受分毫一般,仍然静静坐着,翻看着。
家人只觉得他读书用功努力,中考考完了的这个暑假都不肯懈怠自己,越看郭凤逍越倍感欣慰。而郭凤逍初中三年一直在班里当任语文课代表,他估摸着高中班里要选语文课代表,那么极大概率非他莫属。毕竟第一他语文好是事实,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他当这个职位很久,也有丰富的经验。所以他打算在暑假提前预习一些学科知识,等到开学考试时候,一定能让班里其他同学对他另眼相看,用成绩惊艳其他人,狠狠的装一次。想到这里,他嘴角笑意更添几分。1
大概就是,嘉的小心思╮(‵▽′)╭
从群雄逐鹿到曹魏江山易主,被司马家篡权,他瞧见了曹操的一生,曹操有平定乱世的宏图霸业,但是也有难以遏制的帝王野心,看到曹操晚年时候的情景,他只低低叹了一口气,叹世事无常,叹曹操终究是没有守住当初平天下的初心,眼底里是满是漠然与无奈,眉头微微皱起,毕竟王朝覆灭是注定的变数,怎么可能能轻易扭转乾坤呢?随后他的神情又变得跟一开始那般平静如秋水,令别人难以看清他心中所想。1
他继续翻看着下一页,直到翻到荀彧转的末尾,寥寥几笔写尽了荀令君的一生结局,从荀彧转开头看到结尾,字字勾勒出的是一个温润如玉、雅量非凡的君子,可是为什么?他的结局竟是换来要以死明志,玉损消香的下场。郭凤逍方才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崩塌,心口骤然似被棉花堵住了般,有些堵得喘不过气来,他扶着额,恍惚了一瞬,忽的想起了他人对荀令君描述的话语。
【南阳何颙见彧,异之,曰:“王佐才也。”】1
【太祖是虽征伐在外,军国事皆与彧筹焉。太祖曰:“吾之子房也。”】
【彧及攸并贵重,皆兼冲节俭,禄赐散之宗族知旧,家无赊财。】
……
【董昭等密以进魏公、九锡事谘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扶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更是陈寿总结荀彧一生的那句【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
“可是,怎么的?”郭凤逍扶着额,垂下了眼,睫毛微微颤抖着,呼吸有些急促,鼻尖有些发酸,手指无意识的磨搓着书页边角,“每个人对荀彧评价很好也很高,凭什么他的下场是这样的?凭什么啊……”2
从凭什么能看出来为啥我不用为什么吧╮(‵▽′)╭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实,甚至这一切与那追随多年的明主曹孟德有关,与他们那些人一起拼下的山河有关。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他喉间发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样温润如玉的人,怎么会落得一个玉损消香的下场。
“不,怎么会呢?荀、文、若他?”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头也因为被情绪激得有些发晕。良久之后,他扶着额的手仍没放下,他的眼睛直直看向桌案上那本《三国志》翻开的那一页,“不,不对?!”郭凤逍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有些抖,不复往日那般冷静“为什么?我的反应,好像不对劲?!更像是被这人激起来的情绪!”1
他在脑海里思索着荀彧这千年的历史人物有关的关系线,从这如乱麻般的思路试图捋清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与荀彧有关的人物从脑海中闪过,忽的一瞬,他倒吸了一口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郭嘉?那个鬼才郭奉孝,与那个王佐之才荀文若是好友关系啊!那也不对啊,我叫郭凤逍啊。郭凤逍——郭奉孝?!不应该只是撞名的关系吗?”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猛得变高,意识到之后,他立马又把声音降了下去,还一边警惕的看了房门,也确认没有人被自己惊动之后,继续道,“不是啊?那位千年前的荀令君与我何关?我怎么竟对他动容,真的好奇怪。”他近乎失神,喃喃自语着,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而这次的声音还带有点鼻音。
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灰雾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许许多多的碎片记忆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卷起不小的慌乱,他死死抓着书桌边角,咬着牙却一声不吭,眼眶不受控的泛起了红,强压着那翻涌的酸涩,他只觉得眼前似蒙了一层雾,泪水夺眶而出,在纸上晕开点点泪痕。而令他感到难受的,不止是剧烈的疼痛,更是因为那闪过的记忆碎片的内容……
“在下荀彧,字文若,敢问学弟是何人?”2
这边他两前世初次相识这个我编的,并不是正史,因为历史没记载这个
“什么?!你是嘉的学长?嘉为何从未见过你?”
“莫在转移话题,劳烦学弟表明自己身份。”
“……晚生郭嘉,久仰学长大名。”
“呵,学弟莫再胡闹,小心彧哪日清闲便去你家拜访。”
“多谢学长‘关爱’,但是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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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可否与嘉同行,就当散心可好?”
“奉孝,你怎的还跟当年那般还有着一番孩童心性?如今天下大乱,我们该当——”
“停停停,文若打住。嘉才约莫二十出头啊。文若啊,你怕不是不愿陪嘉同行才说这番话的吧?”
“并没有,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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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
“嗯,奉孝。今日一见,所谓何事?怎如此莽撞?”
“嘿嘿,今日嘉讨到一坛美酒,文若可愿与嘉共饮?”
“也罢,闲来无事小酌两杯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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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文若,下雪了耶!玩雪吗?”
“……奉孝,你现在是军师祭酒,彧是尚书令。彧觉此事不妥,恐诸位将士或同僚们皆会惊讶于我们二人的举动。”
“那把他们也带偏不就好了吗?”1
“……彧无话可说。但是奉孝,你身体弱,还是别在外头久待着了,回屋吧。”
“文若,你是不是不想陪我?”
“……没有。好吧,只待一小会。奉孝你这心性在乱世里倒是难得,是难得的唯一一片净土,尤其是你那一双眼。”
前世记忆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那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他看到了千年前郭嘉与荀彧的互动,是如此的新鲜有趣,那些不被史书所记载的好友日常相处,倒是另他瞧见了。不,准确来说是看到了千年前自己与文若的互动,“原来我真的与千年前那位荀令君有关吗?”他若有所思道,眼眶的红愈发明显,声音也有些哑,此刻头晕症状依旧。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间已暗了许多,如被人打翻的墨水般洒满天际,月亮早已悄悄挂于枝头,银灰的光照在世间,星星正对他俏皮的眨着眼。郭凤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26。他从椅子上起身,决定走去浴室洗把脸清醒清醒脑子,顺便去洗漱一番,也该到了就寝时候。
推开紧闭已久的卧室房门,“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郭凤逍一般走路没有什么大声响,而更何况郭嘉还刚落了泪,怎会轻易让自己这副样子现于他人眼前,即便是家人也不可以,此时一道声音从客厅传来。2
呃呃呃,美男落泪啊,读者们,快看【憋笑】我看过这种类型的文里都没把郭嘉写哭的,我是第一个
“凤逍,该去洗漱了吧?知道你学习是好事,但是不能折腾自己身体啊,何况你身体骨子本来就弱,可别因为太过劳累而生病了啊。”熟悉的中年女声传来唠叨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而此时郭凤逍背对着她的背影僵了一瞬。糟糕,怎么这时候来了?他暗想着,而面上不露丝毫破绽,像往常一般随口应道:“好,我现在就去。”随后低着头快速离开那注视着他目光的区域范围,大步往浴室赶去。
“欸?你这孩子,真是的。算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也就算了。”一阵拖着拖鞋走路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将浴室门反锁之后,郭凤逍背靠着浴室门听那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呼——终于走了。”
“算了,先洗一把脸清醒清醒吧。”他取下挂在挂钩上属于自己那份的毛巾,拧开水龙头,让水浸湿毛巾,随后将对于水分拧干开来,闭上了眼,将毛巾往脸上擦着,脸上在毛巾接触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温热,很舒服,也令人能放松下心中的疲惫。
他再将毛巾浸水拧干挂回挂钩上,眼睛对视上了镜子里那双眼瞳,漆黑的瞳孔中那抹纯净似没被任何杂质污染的宝石,也是在乱世时一处没被烽烟侵扰过的净土。
他耳边又响起千年前文若的那句评价,千年前的好友他总说奉孝的心性是乱世净土,最干净的便是这双眼,语气里所含有着的笑意还有着些许旁人看不出的羡慕。
“尤其是你那一双眼”
“我的那一双眼?”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友人的话,声音很轻,带有着几分怀念,“呵,文若,我好似明白为什么你当初会说出这句话了。”
“或许是在羡慕,羡慕当年的我看遍了乱世的烽烟战火,可离身时不染丝毫尘土在身。”
“怕是你当时心里早已独自承担太多了吧。”
“荀文若。”
“我希望,今生若能与文若你相逢,我想让你知晓,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侧,陪你看那人间烟火,不用再独自承担了。”他嘴角扬起一抹笑,那笑意浅浅浮在眼底,底下却浸着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