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

晚风陪着两人慢悠悠地走完整条街。街边小店陆续亮灯，暖光落下。

夏语桐心情好，步子都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军训的结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解脱，不用再被哨声支配。

“明天就要开学考试了，我一点底都没有。”她偏头跟林岁岁闲聊，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

军训十几天，书本几乎没碰过，不少知识点都生疏了。林岁岁点头，心里虽也没有十足把握，却也不算过于慌乱。

两人在路口和四散的同学分开，拐进小区小路。夏语桐这里反倒成了林岁岁唯一能躲开家中窒息氛围的避风港。至少没有长辈无休止的说教，也没有不分缘由的偏心。

推开家门，屋内还是空荡荡的，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刮过的风声。玄关整洁干净，看不到成年人生活的痕迹。

夏语桐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抬手按亮客厅的主灯。“家里就我们俩，复习到多晚都没人管。”她转身看向林岁岁。

林岁岁换上拖鞋走进客厅，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在这里，她总算不用时刻揣摩旁人情绪，不用怕一句无心的话引来争执了。

两人各自倒了温水，瘫在沙发上放空。

白天汇演的画面还留在脑海。夏语桐弯腰从茶几柜子上翻出一包水果软糖，推到林岁岁手边。“考完试后再好好放松吧，今晚先把各科知识点过一遍。”

林岁岁捏起一颗软糖含进嘴里，她随手点开手机，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那晚争吵过后，父母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想来是很生气了，又或是压根不在意她身在何处。

他们永远只要求她必须顺从，从来不会顾及她心里的委屈。林岁岁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内心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忽视，她慢慢习惯了。

唯有姥姥会有时发来几句简短叮嘱。但也不会过多提及家中矛盾，不希望又要再起口角。

林岁岁每次只简单回复两句，不多追问。

她知道再过两日父母就会继续外出务工，到时候就能回去了。

夏语桐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翻着微信班级群里的消息。群内消息刷得飞快，不少同学都在焦虑明天的摸底考，互相分享复习重点。

有人还上传了白天全员方阵的合照。她点开图片放大，找到并排站立的两人。

“你都站到C位了，一眼就看得见。”夏语桐把手机递到林岁岁面前。

照片里的林岁岁安安静静立在队伍中间，好像和周遭热闹的人群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林岁岁只匆匆扫过一眼，便挪开视线，对集体合照她向来没什么兴趣。

夏语桐察觉得出她的心思，默默收回手机，不再提照片的事。

安静坐了片刻，夏语桐终于想起正事，出声提醒。“明天一共要考五门，语数英加理化，老师说成绩会直接排班级和年级名次。”

林岁岁微微颔首，之前班主任在班会上也通知过这件事。只是家里一连串的烦心事，让她险些将考试抛之脑后。“那我们去书房复习吧。”

书房靠窗的地方摆放着两张并排书桌，纱窗挡去夜风，但还是有凉意漫进房间里。两人各自落座，摊开课本和练习册，沉下心来梳理好知识点。

夏语桐基础不算扎实，复习时频频转头问林岁岁难题。林岁岁耐心拆解着步骤，条理清晰地讲清楚核心考点。

有时候讲解间隙，她偶尔会想起白天方阵时考核里的小插曲。身后同学撞到脚踝时的痛，快步走来的江叙，递来碘伏棉片时的手。

林岁岁没有过多琢磨这段交集，转瞬收回思绪，继续低头翻看着数学公式。

比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际拉扯，书本上固定的知识点反而更让她安心。

夏语桐见她走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几道自己卡壳的化学大题。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复习到深夜，桌上摆满了各科辅导资料。

中途饿了，夏语桐泡了两杯热牛奶，搭配存的一点小饼干，简单地垫垫肚子，没有停下手里的复习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收拾好书桌，回卧室休息。

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在墙边，夏语桐沾到枕头没多久就困意翻涌，轻声说了句晚安就沉沉睡去。

林岁岁侧过身看向窗外夜色，心里难得没有乱糟糟的烦心事，闭眼没多久也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初秋的阳光柔和，没有军训那几日灼人的热度。两人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热了冰箱里囤的面包牛奶，快速解决早餐，背着书包赶往学校。路上随处可见抱着复习册临时抱佛脚的同学，人人脸上都挂着紧张忐忑。

进班之后，教室里的氛围和军训时期截然不同，没有嬉笑打闹，只剩翻书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班主任早早来到讲台，分发答题卡，反复强调考试纪律，叮嘱大家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平日水平即可。

考试按顺序分科进行，上午三门，下午两门，全程安静肃穆。林岁岁拿到试卷后粗略扫过题型，心里瞬间踏实不少，大多考点昨夜复习时都梳理过，没有过于刁钻的难题。她握笔稳定，做题节奏不急不缓，遇到复杂大题也一步步推导，很少卡顿停顿。

中场休息时夏语桐凑过来，苦着脸说好几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大概率要丢不少分。林岁岁没有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把自己记着考点的草稿纸推过去，简单点了几个解题切入点，让她下午考完再慢慢复盘。

偶尔抬头休息，视线会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江叙。他答题速度平稳，写完便安静检查试卷，不会四处张望，也不主动和旁人搭话，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两人目光短暂对上一瞬，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便各自收回视线，没有多余交谈。

一整天考试结束，收卷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紧绷的气氛骤然散开，压抑许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互相核对答案，有人懊恼错题，有人庆幸发挥顺利。夏语桐拽着林岁岁的胳膊走出教室，一路絮絮叨叨吐槽考题难度，心态放松下来，全然没有上午的焦虑。

接下来两天恢复正常上课，各科老师忙着批改摸底试卷，课堂上一边讲新课，一边顺带梳理这次考试暴露的薄弱点。所有人都在忐忑等待成绩排名，课间闲聊绕不开这次摸底，人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第三天早读课，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上。班主任没有拖沓，先报出年级总排名，再对应标注班级名次，从后往前依次宣读，听得底下人心惊肉跳。

后半段名次报完，依旧没有念到林岁岁的名字，夏语桐坐在一旁，悄悄攥紧她的手腕，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直到班主任停顿片刻，清晰念出林岁岁的名字，先报年级十三名，紧跟着报出班级第五，话音落下的瞬间，班里不少同学都转头看了过来。

夏语桐当场松了口气，眉眼瞬间亮起来，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考得很好。林岁岁指尖轻轻蜷了蜷，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轻松，连日积压的烦闷，好像被这份不错的成绩冲淡了几分。

班主任顺势表扬了她几句，即便前段时间家里事情繁杂，依旧没有落下课业，自律沉稳值得大家学习。顺带点出几处可以再精进的失分点，叮嘱她稳住节奏，继续保持。江叙年级名次比她靠前几位，班主任念到他名字时，他只是微微坐直身子，神色没有太多起伏，平静收下这份成绩。

成绩单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夏语桐看着自己中等偏后的名次，垮了垮肩膀，转头看向林岁岁工整亮眼的分数，下定决心往后要多花时间补习薄弱科目。午休时两人照旧坐在操场看台，夏语桐拿着试卷请教错题，林岁岁耐着性子逐一讲解，条理清晰易懂。

江叙抱着水杯路过看台，看到两人摊开的试卷，脚步短暂停驻，随口提点了一句理化大题的简便算法，说完便缓步离开，不多停留打扰她们。夏语桐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轻轻撞了撞林岁岁的肩膀，笑着调侃两句，林岁岁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等放学回去，空荡荡的屋子依旧只有她们两个人。夏语桐打开冰箱，翻出速冻饺子下锅，打算用一顿热乎的晚饭庆祝林岁岁考出好成绩。烧水、调蘸料，两人分工搭手，狭小的厨房飘起温热的烟火气，安稳又治愈。

吃饭时夏语桐提议周末出门逛书店，添置几本教辅习题，顺便沿路买点小零食，当作考后放松。林岁岁点头应下，难得生出几分期待，不用困在压抑的家里，不用应付无休止的争执，身边只有合拍的好友，日子平淡却舒心。

夜里姥姥发来消息，顺带提起父母今日一早已经坐车离开小城，接下来几个月都不会回来。林岁岁看完消息，没有半分难过，反倒彻底卸下心里一块重石，不用再纠结回家与否，能够安安心心住在夏语桐这里，踏实度过这段高中初期的时光。

她把这条消息转给夏语桐，对方看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传递安慰。桌上摊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年级十三、班级第五的字迹清晰，是这段纷乱日子里，为数不多属于她的光亮。

窗外晚风缓缓吹进来，抚平白日残留的疲惫。林岁岁低头看着试卷上的字迹，心里清楚家庭带来的困境不会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被搁置一旁。可眼下她有好友相伴，课业稳步向前，靠着自己稳住生活节奏，已然足够。

不用强求旁人理解，不用勉强自己讨好所有人，安安静静读书，守着眼前这份难得的平和，就是当下最好的状态。

上面这句话送给岁岁，也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