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万煞沸腾。
漆黑如墨的阴眼渊涡疯狂翻涌,滚滚煞气凝成实质重压,覆压整片地下天地。空气粘稠冰冷,每一寸都裹挟着百年沉淀的至阴毒浊,压得山石簌簌落粉,地脉隐隐轰鸣。
飞僵本源的古老意志,彻底苏醒。
那是横跨百年岁月、坐镇整片阴局根源的终极凶威,无形无状,却比黑山黑僵的狂暴、聚阴煞的诡谲、所有守局凶物的煞气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此前数次隔空窥探、镇停战局,不过是随手制衡棋局。
今日本尊禁地被闯,这一缕本源意志再无保留,倾尽地底万阴之力,死死锁死林砚周身所有生机。
神魂震颤,气血崩逆。
林砚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响,单薄的道袍被无形煞气彻底压贴皮肉,皮肉之下的经脉尽数扭曲痉挛。扎根道基的尸毒,在终极阴威的引动下彻底暴走,青黑毒色瞬间蔓延脖颈、爬满脸颊,眼底都泛起一层暗沉乌光。
半步毒亡,半步道崩。
这是真正的绝境,没有半分虚假余地。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越是绝境,越要逆势夺生。
天地留此一线地阳,便不是绝人之路。
“阴极生阳,天地衡道!”
林砚沉声喝咤,破碎的声音穿透轰鸣煞风。他不顾神魂重压、不顾经脉崩痛、不顾毒浊噬心,浑身残存的最后一缕正阳尽数爆发,丹田道基悬空绷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破层层黑雾!
滔天黑雾撞在正阳气罩之上,瞬间炸裂出漫天白烟,滋滋的消融刺耳声响连绵不绝。厚重阴煞层层碾压、层层破碎,挡得住寻常道术、困得住世间修士,却拦不住他以道心为刃、以肉身破局的逆行之路。
咫尺距离,仿若天堑。
短短数尺路程,他耗尽毕生定力,硬生生踏过!
指尖终是触碰到那一缕悬浮在煞涡中心的地脉真阳。
温热、纯粹、干净。
没有正阳丹药的燥热,没有符箓阳气的刚烈,这一缕天地初生的本源正阳,温润绵长、包罗平衡,是制衡百里阴煞的天地根气,专克一切人为阴毒、尸浊、怨煞。
触碰到的刹那,一丝暖意顺着指尖瞬间窜入经脉。
冰封的血肉、凝滞的气血、扭曲的经络,骤然被微光熨帖舒缓。肆虐全身的黑僵尸毒、百魂怨毒,遇此天然真阳,瞬间本能退缩、蜷缩避让。
有用!
林砚心神一振,再不迟疑,五指收拢,一把攥住这缕天地正阳!
“收!”
他闭口凝神,牙关紧咬,催动毕生固本心法,强行将地脉真阳纳入己身、导入丹田、冲刷道基!
嗡——!
纯白正阳微光入体的瞬间,温和暖意骤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极速流转。
如同久旱逢甘霖、寒雪遇烈火。
所过之处,溃烂经脉得以修复,暴走毒势得以压制,暗沉青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色,麻木僵硬的肢体重新恢复知觉。
扎根本源、缠绕道基的深层尸毒,被本源正阳正面冲刷、层层剥离、逐寸肃清!
可天地真阳霸道至极,凡人之躯强行吸纳,亦是极致酷刑。
正阳涤毒,如同烈火焚身。
万千经脉被暖意撑开、冲刷、重塑,浑身皮肉又热又痛,似被寸寸剥离、层层淬炼。剧痛钻骨噬魂,远超任何外伤剑伤,足以让硬汉痛到昏厥、心神溃散。
林砚身躯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额角青筋暴起,面色红白交替,两种极致气息在体内疯狂冲撞、博弈、制衡。
一边是天地本源正阳,涤荡阴浊、稳固道基;
一边是百年沉积尸毒,拼死反扑、腐蚀正阳。
一正一阴,一天一地,在他区区凡躯之内,展开惊天博弈。
稍有不慎,便是阴阳冲体、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可他双目圆睁,瞳孔凝定,哪怕痛到极致、浑身抽搐,也死死守住心神清明,不让半分杂念溃散心防。
道心如磐,万痛不移。
他硬生生扛住焚身剧痛,一点点炼化地脉真阳,一点点逼出盘踞经脉的阴毒。
溶洞之内,阴眼渊涡愈发狂暴!
飞僵本源似是震怒至极,整片地底煞气疯狂暴涨,黑色煞浪层层拍压、疯狂碾压,恨不得瞬间碾碎这个闯入禁地、盗取地阳、颠覆阴局的凡人道士。
百年平衡,被他一朝打破。
本是用来制衡地脉、稳固煞局的一线生机正阳,被破局者强行夺身、用以续命镇毒,等同于直接断了地底阴局的稳态根基。
飞僵的隐忍、布局、制衡,尽数落空!
滔天阴威疯狂施压,溶洞顶部碎石不断崩落、岩层开裂,整片地底空间濒临崩塌。
林砚无视所有动荡,只顾凝神炼化正阳、肃清尸毒。
半柱香的极致淬炼,终见成效。
体表青黑毒色尽数褪去,表层阴浊彻底肃清,经脉通透舒展,紊乱气血回归平稳。
残留体内的毒浊,尽数被逼至丹田边缘,被天地真阳牢牢禁锢、层层压制,再无作乱之力。
虽未能彻底根除百年尸毒,却已然斩断毒势根源、稳住道基根本。
他的命,保住了!
战力,稳住了!
道心,稳固了!
一缕纯净绵长的地脉正阳留存丹田,成为他新的道基底气,足以支撑他再战百局、硬抗万煞!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混杂浊气的白雾,浑身脱力却心神澄澈,眼底重凝锐利锋芒。
绝境夺阳,逆天续命,赌赢了!
可危机,从未消散。
头顶地表,阴冷煞气骤然沉降,两道凛冽霸道的阴力,顺着古祠洞口贯穿地底,轰然落至溶洞上空!
漆黑天幕被阴力撕开,两道黑衣人影踏煞而立,悬于万煞上空,居高临下,漠然俯视下方孤身少年。
两人一身纯黑劲装,衣料沾着淡淡百年阴尘,无任何纹饰标记,却自带执掌生杀、调度百煞的上位气场。面色冷峻刻板,眼眸漆黑无温,不见半点活人情绪,周身内敛的阴力深沉如海,远超此前落败的中年文士。
阴门两大镇局使——左戍、右律。
执掌百里分部半数杀局、调度所有术士暗哨、看守十大藏骨地煞,是阴门扎根此方山河、镇守百年棋局的真正核心力量。
此前始终隐于暗处、观棋不语、隐忍不发。
今日,林砚深陷地底、借力真阳、打破局衡,他们终于不再蛰伏,彻底现身!
“无知蝼蚁,敢窃我阴局地阳。”
左侧黑衣镇局使左戍开口,声音冰冷空洞,不带半分情绪,“天地制衡、阴极生阳,此阳本是稳固煞局、滋养本源之物,你一介凡人,也敢强取续命?”
“破我局、斩我煞、夺我骨、窃我地阳,四罪并罚,今日诛你,天经地义。”
右侧右律语气更显狠戾,眸光杀机翻涌:“末代茅山余火,本该悄然寂灭、断脉收场。偏偏逆天逞强、扰我百年大业。今日地底封局,无天无地、无生无退,我看你如何再逃。”
双使悬立高空,左右分立,两股磅礴阴力轰然铺开,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煞网,彻底封锁整片溶洞上空。
洞口去路、攀爬通道、逃生空隙,尽数封死。
天上封路、地底困杀、飞僵镇场、毒浊残余。
四重绝境,彻底锁死所有生机。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林砚耗尽心神炼化正阳、立足未稳、身心最虚的瞬间,落井下石、绝杀锁命。
不等林砚回话,右律率先出手!
他抬手覆空,五指结印,地底万千阴煞瞬间汇聚掌心,凝成一柄漆黑凝练的煞刃。
刃身凝练如真、寒芒刺骨,裹挟百年地脉阴力,不带花哨招式,直劈而下!
阴门镇局杀术——裂阳煞刃!
专破道门正阳、割裂道气护罩、斩杀修道之人!
刃落如风,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碾压至林砚身前!
换作半日之前、毒势缠身、道气空虚的他,绝无半分抵挡之力,必被一刀裂阳、道基尽碎。
可此刻,他得地脉真阳淬炼,道基稳固、正阳绵长、神志巅峰!
“阴门邪术,也配裂我正阳?”
林砚眸光凛冽,不退不避,手中桃木残剑顺势横挡,丹田地阳尽数灌注剑身!
残破桃木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纯白的正阳光晕,古朴正气浩荡铺开!
铛——!
煞刃与残剑轰然相撞,阴阳之力极致炸裂!
漫天阴煞白烟狂冒,狂暴气浪横扫整片溶洞,崩落的碎石纷飞四野!
右律凝练的必杀煞刃,竟被硬生生格挡、震碎、溃散无形!
高空之上,两大镇局使同时眸光一凝,面露讶异。
他们预想过少年顽强、预想过拼死抵抗,却没预想过,吸纳地脉真阳之后,对方的战力竟暴涨数倍!
濒临崩盘的残躯,瞬间重回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地阳固本,战力重生。”左戍冷声沉道,“倒是有点本事,难怪能连破四局、连斩守尸。”
“可惜,续命无用,翻盘无望。”
右律眼神愈发阴寒,“得了地阳,稳固道基,刚好够资格,死在我双使联手之下!”
话音未落,双使同时结印!
左右两股磅礴阴力轰然合一,漫天地底煞风尽数聚拢,整片阴眼渊涡的黑雾被强行抽离、凝聚、成型!
轰隆!
溶洞地面剧烈震颤,两道丈许高的漆黑煞躯从黑雾中踏出!
一躯凝尸刚,一躯聚魂煞!
复刻黑山黑僵蛮力、复刻乱葬岗魂诡!
双煞现世,双体绝杀!
这是阴门镇局使的专属秘术——借地煞躯!
引地脉阴煞凝实体凶躯,兼具蛮力与诡术,攻守兼备、不死不灭、耗死对手!
两道漆黑煞躯踏步前行,煞气滔天,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前方实体蛮力碾压,后方魂诡幻术侵心,上下双使封天锁地,退路尽绝、生机全无!
真正的死局,终于降临。
林砚手握桃木残剑,立身溶洞中央,孤身面对双煞双使,眼底却无半分惧色。
绝境又如何?
死局又如何?
他自下山行道之日起,便步步逆煞、步步绝境,从未有过一帆风顺。
阴门想借棋局困他、借地煞杀他、借终局灭他。
那他便以刚正正阳,破尽世间阴诡!
丹田地阳缓缓流转,周身正气浩荡铺开,四枚阴骨贴身震颤,正邪本源在一身对峙。
林砚抬眸,直视高空两大镇局使,声音清亮坚定,震彻地底溶洞。
“你们布百年棋局,养百处煞局,蓄万古阴邪。”
“以为困住我身,便可赢尽终局。”
“可你们从来不懂。”
“我茅山正阳,从不在战力高低,不在法器多寡,不在地利优劣。”
“在于——逆命不服,绝境不屈!”
话音落定,少年提剑踏步,孤身逆双煞,直面漫天阴门杀机!
地底终局之战,彻底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