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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晴日笙烟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平静的让我感到陌生

白鑫对我的态度比上个月松了一些,不再盯着我了。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的松,他偶尔会在我没防备的时候突然问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你老家哪儿的"或者"你以前跟谁混的",语气像唠嗑,问完就拿眼睛瞟我的反应。我每次都答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地名,假的部分是人名。他听完不置可否,嗯一声就完。

但有个东西越来越藏不住。

林寒苏来的那天是月初,跟上次隔了整一个月。她照例在台上讲了几分钟,走的时候白鑫没去看她的脸,他在看她的脚。她穿了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鞋跟踩在水泥台上咔嗒咔嗒响,白鑫的目光就跟着那双靴子从台子左边移到右边,直到她上车关上门,他才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

那天晚上白鑫没吃饭。他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摆着餐盘,筷子搁在碗沿上,动都没动过。我坐他对面,吃我的,没问他为什么不吃。过了好一会儿他自己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说一个人,要是够不着一样东西,是该使劲够,还是算了?"

我嚼着米饭,想了三秒钟。"那得看够不着的是什么东西。"

"人。"

"那得看那个人想不想让你够着。"

白鑫没接话。他拿起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土豆,又放下了。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她以前对我挺好的。"然后就不说了,端起餐盘走了。

我坐在那儿把剩下的饭吃完,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倒了好几遍。她以前对我挺好的。以前。那现在呢?现在她是一县之长,他是戒毒所里的瘾君子。这中间差了多远,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之后白鑫偶尔会在放风时候提到林寒苏,不提名字,只说"那个人"或者"她"。每次说的时候他都面朝着墙,不看我,像自言自语。我不追问,他愿意说我就听着,他不说了我就把话题岔开。

但有些细节我看见了。

比如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有一回他掏东西的时候掉出来,我扫了一眼,上面是一行手写字,墨水洇了,看不太清,只认出"注意身体"四个字。他飞快地捡起来塞回去,瞪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扭头走了。

比如他每次放风都坐在操场南边那棵梧桐底下,那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大门口开进来的每一辆车。林寒苏的车是黑色奥迪,他隔着老远就能认出来,有时候车还没进大门他腰就已经直了。

比如他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个纹身,很小一朵花,墨水颜色都淡了。有次洗澡我看见了,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把衣服拉上去盖住。那朵花我没看清是什么品种,但跟林寒苏风衣上别的那枚胸针,形状很像。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我基本上能摸清白鑫和林寒苏之间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以前有旧情,现在她上去了,他掉下来了,中间隔了一道他爬不上去的墙。

赵哥说得对,他记仇。但也记情。

这两个东西在他心里搅在一起,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用。但我知道迟早得用上。

剩两个多月了。队长给我的窗口期就是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到能定罪的证据链,我就得撤。时间在往后缩,我不能再光靠"能打"和"话少"这两样混日子了。

周日下午放风时候,白鑫坐在老地方,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拿小石子在地上画圈。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上次问我出去以后干什么,我后来想了想,也没什么门路。你要是有什么活能带着干,我跟着你。"

白鑫画圈的手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我,那个眼神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差不多,从下往上打量,一寸一寸地刮。

"你不像缺活干的人。"他说。

"那你看错了。"

他又盯着我看了几秒。太阳偏西了,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而瘦。他忽然把手里的石子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了句:"行啊。出去再说。"

然后他走了。步子还是那副懒散样,但我注意到他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大门外面什么也没有。林寒苏这个月不会来了。

我坐在地上没动,把他那句"出去再说"在脑子里翻来翻去嚼了几遍。他说了行。虽然口气还是带刺,但比之前那个"切"字软了太多。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他画的那些圈,歪歪扭扭的,跟小孩子的字一样。我抬脚把它们蹭掉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监室方向走。

口袋里那张纸片——白鑫枕头底下掉出来的那张——被我偷偷收了一张。上面那行字我后来找了个机会又看了一眼,墨水洇得太厉害,但隐约还能拼出几个字。除了"注意身体"之外,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那行字写的是:"等我出来。"

我把它折好,藏进鞋垫底下。那个位置,搜身的时候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