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霓漫天33

　　夜里的长留客栈很静。

　　大比结束的这一天，长留给通过考核的弟子都安排了单独的屋子，说是要好好歇一歇，三日后举行拜师大典。

　　但霓漫天没有休息，她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碧落剑】横放在膝上，剑穗垂下来，随着窗外微微吹进来的风一摇一荡。

　　她在梳理今天的事，【三生池】、榜单、轻水、落十一的眼神、还有花千骨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的背影，一件一件地过。

　　但是过到花千骨的时候，她停住了。

　　上一世，花千骨在【三生池】里像戏水一样轻松，可这一世，花千骨疼得冷汗浸透了后背，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笑说“我没事”。

　　上一世，花千骨的眼底是干净的天真；这一世，花千骨的眼底是淬了毒的算计。

　　霓漫天慢慢地睁开眼，她今天下午在心里已经承认过这件事了，只是没有说出口。

　　花千骨也回来了。

　　虽然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着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确定的是，那个在三生池里疼得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露出半分狼狈的少女，绝对不是上一世那个“命格注定的天真之人”。

　　霓漫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十二岁重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而在这三年里她在演武场上把每一块岩石都记住了，在藏书阁里把每一本残卷都翻过了，在断崖下亲手斩灭了自己家的先祖，在凡间的雨里替一个找妻子的游魂跑了一百里路。

　　她做这些的时候，花千骨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在花千骨的记忆里，她还在原地，想到这，霓漫天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那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东西从眼底浮上来，又被她按了回去。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命之人，”霓漫天看向敞开的窗户，声音很轻，“你以为只要不做那些错事，一切就能回到原位，可惜了，花千骨啊花千骨，你和我一样，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你爬出来是为了回去，而我爬出来是为了往前走，这就是我们不一样地方。”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霓漫天的话没说完，因为她额间一热。

　　原本白皙的额头上，血色的彼岸花缓缓浮现，花蕊处那只闭合的竖瞳微微睁开一线，一缕黑雾从她眉心飘出来，在房间中央慢慢地凝聚。

　　一袭玄色暗纹长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司幽斜倚在她房间那张旧木榻上，那姿势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接着说，”司幽抬眸看向霓漫天，语气懒洋洋的，“本尊听着呢。”

　　“......”霓漫天眯着眼睛，有一种在外人面前写心事一样的羞耻感，她握紧了【碧落剑】，然后又松开了，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说‘你和我一样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的时候。”司幽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勾。

　　桌上那一盘白天轻水硬塞给霓漫天的葡萄，忽然自己飞了起来，一颗一颗地落进他的掌心。

　　他捏起一颗，凑到眼前看了看。

　　葡萄很新鲜，皮是紫黑色的，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烛光下亮得像珠子。

　　司幽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下了，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太甜。”

　　霓漫天皱着眉，“你尝都没尝。”

　　“本尊知道它甜。”司幽把整盘葡萄往桌角一推，另一只手一翻，凭空变出一壶酒，壶是青瓷的，壶身上没有花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亮，一点颜色都没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