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还珠格格：欣荣18

　　慈宁宫的东暖阁里，晴儿正在给老佛爷捶腿。

　　晴儿今年二十，穿一身水绿色的旗装，眉眼生得极秀气，秀气里带着一股清冷，宫里人都知道，晴格格是老佛爷的掌上明珠，她可是老佛爷一手养大的，比亲孙女还亲，毕竟在孙子辈中还没有谁是她请自带大的。

　　“晴儿，”老佛爷闭着眼睛似乎只是随意提起的聊天话题，“你说说，欣荣这个孩子，你怎么看？”

　　晴儿捶腿的手停了一下，她清楚的知道老佛爷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回老佛爷，”晴儿的声音很轻，“欣荣格格是个极懂事的人。”

　　老佛爷轻轻蹙眉，“就这一句？”

　　晴儿垂下眼，她心里所想的当然不止这个，她觉得这个格格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不舒服。

　　那位欣荣格格进宫第一日就挨了砸，不哭不闹，反手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呈到御前，末了还替人搭好了台阶。

　　第二日就去求老佛爷学宫务。

　　第三日在彩华楼替小燕子解围，解得满堂喝彩，解得小燕子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倒像一个在棋盘上坐了很久的人。

　　晴儿在这座宫里活了十五年，她见过太多聪明人。可聪明人分两种：一种聪明在明处，让人敬；一种聪明在暗处，让人怕。

　　她拿不准欣荣是哪一种。

　　“怎么不说话了？”老佛爷睁开眼，看着低眉的晴儿。

　　“老佛爷，”晴儿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向老佛爷说实话，“晴儿只是觉得......欣荣格格太会了。”

　　“会什么？”老佛爷似乎被提起了兴趣。

　　“太会做人，”晴儿似乎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欣荣格格从宫外回来后，每一句话都说得漂亮，每一件事都做得周全，老佛爷，晴儿从小在您身边，看的多了，真正委屈的人，说不出那样漂亮的话。”

　　老佛爷没有立刻答，反而她伸手，把晴儿的手拉到跟前，握住了。

　　“晴儿，”老佛爷说，“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被坤宁宫一个小太监泼了一身汤么？”

　　晴儿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一年她阿玛战死沙场，额娘也随着阿玛去了，小小年纪的她被嬷嬷接近了进慈宁宫，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泼了一身热汤，手腕烫红了一大片，很疼，但她没哭，也没告状，回屋自己上了药，第二天照样笑着给老佛爷请安。

　　还是在半个月后，老佛爷偶然看见她手腕上那块疤，才知道这件事。

　　“我记得。”晴儿低声说。

　　“那时候受伤了，你为什么不说？”

　　晴儿沉默了很久，“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老佛爷，我那时候六岁，我的阿玛死了，我的额娘死了，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当时的我要是哭了、闹了、告了状，最后大家只会说‘裕亲王那个孤女，脾气真大，真难伺候。’”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所以我只能学会了不说话，我学会笑着给每个人请安，学会把委屈咽下去，学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晴儿懂事、晴儿体贴、晴儿从不惹麻烦。”

　　老佛爷的眼圈也红了，她伸手，把晴儿搂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是心疼晴儿的，“我的晴儿。”

　　“老佛爷，”晴儿伏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是说欣荣格格不好，我是说......我认得那种懂事，那种懂事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她今年才十八，可她说话的样子，像现在的我。”

　　暖阁里静了久。

　　老佛爷叹了口气，“晴儿，哀家这一辈子，看人不算差。欣荣这个孩子，心里有事。可她心里那点事，不是坏心。”

　　“那是什么？”晴儿有些不解的看向老佛爷。

　　“是怕，”老佛爷慢慢地说，“她怕得比你晚，但做的却比任何人都快。”

　　帘子外头，太监低声通传，欣荣格格求见。

　　晴儿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退到老佛爷身侧，欣荣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晴儿站在那儿，两个格格在这座宫里，还是头一回这样正面对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