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的夜风吹散书房残留的暖温,整栋傅家老宅静谧得过分。
苏晚踩着浅色佣人鞋,步伐平稳地走回偏楼佣人房。
一路上遇到晚班巡逻的佣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隐晦的打量与嫉妒。
毕竟今天整个别墅的人都知道——
一个刚来第一天、笨手笨脚打碎天价古董的女佣,非但没被开除,反倒破格调去伺候傅时衍。
傅时衍是什么人?
冷漠寡言、洁癖重度、从不许任何外人近身,更别提贴身打理书房起居。
无数老佣人伺候多年,都得不到半分特殊待遇,偏偏苏晚一个新人,一步登天。
旁人越猜忌,苏晚越清楚——
傅时衍这一步,看似给她机会,实则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让所有佣人盯着她、忌惮她、试探她,等于无形中,断了她私下小动作的余地。
好一手制衡。
推开佣人房门,屋内虽却十分干净。
苏晚反手落锁,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顺彻底褪得一干二净。
她抬手拆开指尖被血浸得微湿的纱布,指尖细长的伤口还隐隐发疼。
她垂眸看着伤口,眼底一片清明冷冽。
今天这场戏,险胜。
故意失手打碎茶具,毁掉傅明成的合作局,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目的就是借着“闯祸抵债”的由头,长久留在傅家,靠近核心圈层。
她算好了所有人的反应,唯独漏算了傅时衍。
他太通透。
通透到一眼看穿她的算计、她的目的、她所有藏在柔弱皮囊下的野心。
他不拆穿、不戳破、甚至顺水推舟给她机会。
却字字句句敲打她、警示她、拿捏她。
苏晚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傅明成贪婪愚蠢,好对付。
可傅时衍,深不见底。
也是危险。
苏晚敛了眸中情绪,低声自语。
“傅时衍,你最好永远保持清醒。”

不然……她不介意连他一起算进局里。
另一边。
主楼书房。
夜深更深。
傅时衍放下手中所有文件,窗外夜色浓黑,树影婆娑。
偌大书房空荡荡的,方才苏晚停留过的气息却迟迟不散。
干净、清冷,带着一点不服输的韧劲。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她躬身演戏时乖巧怯懦的模样。
被戳穿心思后瞬间冷冽桀骜的眉眼。
谈判时不卑不亢、字字锋利的样子。
两种极端,完美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虚伪却坦荡,心机却清醒,凶狠却隐忍。
傅时衍活了二十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谄媚的、温顺的、伪装清纯的、故作高级的……
唯独没有见过苏晚这样的。
恶得坦荡,坏得直白,狠得清醒。
明明浑身是算计,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反倒让人——移不开眼。
身侧的特助林舟轻步走来,低声汇报。

“先生,苏小姐的所有过往,我们再次复核完毕,她的确是苏家仅剩的继承人,蛰伏回国,目标就是傅二先生。今天打碎茶具,确实是精准算计,没有半分意外。”
林舟犹豫一瞬,还是补充:

“您明明一眼看穿,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此人野心太重,极难掌控。”
傅时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掌控?”
他轻笑一声,眸色晦暗。

“我从没想过掌控她。我只是……想看看,她能演多久,撑多久。”
看她孤身一人,凭着一身孤胆和满身锋芒,敢在虎狼窝傅家,步步翻盘。
看她清醒算计所有人,最后会不会,唯独算漏她自己。
林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
先生不是利用她,而是起了兴趣,只怕先生还不自知。
傅时衍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淡。

“往后,继续盯着傅明成的动作,不必盯着苏晚。”

林舟应声:“是。”
书房重归寂静。
傅时衍垂眸,眼底藏着一抹沉郁。
而此刻的佣人房里。
苏晚闭目养神,心神高度戒备。
她尚且不知。
今晚这场短暂的对峙与试探。
是她步步为营的开始,也是傅时衍的开始。